寒栀 第115节(1/2)

这意味着什么, 她太清楚了。外交部的面试并非完全盲面, 考官能够看到考生的基本材料和笔试成绩。笔试第一, 只要专业能力测试和面试不出重大纰漏,不出现极其特殊的情况,基本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外交部的大门。上岸, 近在咫尺。

狂喜过后,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慢慢浮上心头。她真的可以去京北了,以正式编制人员的身份。

梦想似乎触手可及。可是……她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,望向这间承载了她童年记忆、此刻又弥漫着外婆病弱气息的老屋。琼城,父母,外婆……她真的要再次离开,去往那座繁华却也冰冷、充满机遇却也意味着分离的城市吗?

就在这时,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。郁士文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,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新鲜豆浆、包子和油条的袋子,显然是刚从小集市买完早饭回来。

他竟然起得更早!

他的目光掠过电脑屏幕,那上面的数字和排名,已无需多言。

他先将手里的早餐袋轻轻放在角落的矮桌上,然后才转身,目光平静地投向应寒栀。

四目相对。狂喜、茫然、复杂交织的情绪还清晰地写在应寒栀的脸上。而郁士文,嘴角扬起弧度,像是欣慰,又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
“恭喜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,“笔试第一,很厉害。”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
郁士文没再多说祝贺的话,他转向闻声探出头来的应父和应母,语气平和:“先吃早饭吧,趁热。我买了软和的包子和热乎的豆浆。”

他顿了顿,笑着补充道:“中午得加菜庆祝了,应寒栀笔试第一进面。剩下的只要发挥正常,问题不大。”

应母猛地捂住嘴,眼眶瞬间红了:“第一?是……是第一吗?栀栀?真的第一?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
应父愣在原地,憨厚的脸上先是茫然,随后慢慢绽开一个巨大的、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,搓着手,连声道:“好,好,真好!”

早饭的气氛,因为这份巨大的喜悦而格外温馨。简单的豆浆油条包子,却吃出了盛宴的感觉。

饭后,郁士文主动收拾了碗筷,然后对应寒栀道:“外交部的流程,有些特殊,笔试通过后,一般会很快安排专业能力测试和面试。专业能力测试主要是心理素质测评和外语水平测试,面试则是结构化或半结构化,侧重综合素质和岗位匹配度。时间不会太久,你需要立刻开始准备。”

“心理测评……会不会很难?外语……是现场口译还是笔试?”应寒栀有些紧张地问。

“心理测评是标准化量表,主要考察性格特质、抗压能力、适应性等,如实回答即可,不必过度揣测,顺从第一感觉回答就行,强行思考再作答反而会造成测评曲线异常。外语测试一般是笔试加口试,笔试侧重阅读和翻译,口试侧重听力和即兴表达,可能会涉及外交时事。”郁士文条理清晰地解释,“你需要重点温习专业外语,尤其是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类词汇和表达,同时关注近期国际热点。”

他走到应寒栀的书桌前,随手翻了翻她备考用的资料,抽出几本:“这些重点看。另外,我那里有一些内部整理的时事词汇和模拟题,稍后拿给你。”

他抬眼看向她,目光专注:“时间紧迫,但按计划来,来得及。”

“嗯!”应寒栀用力点头。有他在,仿佛就有了主心骨。

接下来的日子,节奏骤然加快。郁士文果然很快拿来了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资料,从心理测评的注意事项,到外交专业外语的分类词汇表,再到近几年国际热点事件的背景分析和可能提问角度,详尽得令人惊叹。

他每天会抽出固定时间,给应寒栀进行特训。

外语口试模拟时,他会用流利标准的英语,抛出一个个刁钻的问题,从“如何看待某双边关系的最新进展”到“简述某国际组织在特定危机中的作用”,语速时快时慢,模拟真实考场的压力。起初,应寒栀常常被问得哑口无言,满脸通红。郁士文从不嘲笑,只是平静地指出她表达中的逻辑漏洞、用词不当或知识盲区,然后给出更地道的说法和更全面的视角。

他帮她修改翻译练习,红色的批注细致到某个介词的使用是否精准。他甚至找来一些外交场合的录音片段,训练她的听力捕捉关键信息的能力。

除了这些专业训练,他依旧默默照顾着她的生活。在她熬夜复习时,会有一碗温热的冰糖炖梨或莲子羹悄然放在她的手边。在她因压力太大而食欲不振时,他会变着法子做一些清淡可口又营养的饭菜。傍晚散步时,他会刻意放慢脚步,陪她走一段,聊些轻松的话题,缓解她的紧张。

这种紧密的、目标明确的朝夕相处,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界限依旧存在,他恪守着朋友的尺度,但那份默契和依赖感,却在日复一日的特训和细致的关心中与日俱增。

郁士文并非毫无察觉。偶尔目光交汇时,他会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或羞涩,而他,则会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,继续手中的讲解,只是耳根或许会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他克制着,引导着,将绝大部分精力都倾注在帮助她备战上,仿佛这才是他此刻停驻于此最重要、甚至唯一的意义。

专业能力测试和面试的通知果然很快就来了,时间定在一周后,地点的话,心理测评在京北东城区银河ho大厦,外语测验和面试则按惯例放在了昌平区的外交学院沙河校区。

时间紧迫,几乎没有喘息之机。

“我……我需要订票,还有住宿……”应寒栀看着通知,开始盘算。

“高铁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,测评前一天上午的班次,时间充裕。”郁士文淡定说道,“住宿也订好了,就在银河ho附近,方便你去考场。沙河校区那边,等这边测评结束再过去,时间来得及,那边住宿也不紧张,随订随住。”

应寒栀怔住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订的?”

“毕竟干这么多年外交了,部里的惯例还是知道的,就先做了预案。”郁士文笑一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

应母在一旁听着,感激无比:“真是太麻烦你了,什么都替寒栀想好了……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临行前,小院里的气氛忙碌而有序。应寒栀在郁士文的指导下,最后过了一遍可能用到的资料。应母则忙着将她最好的那套面试套装仔细熨烫平整,连袖口、领边都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应父默默地将她的行李箱擦得干干净净,检查轮子是否顺滑。

傍晚,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行李基本收拾妥当。晚饭是应母亲手做的一桌家常菜,都是应寒栀爱吃的。饭桌上,却比往日安静许多。

应母不停地给应寒栀夹菜,堆满了她面前的碗碟:“多吃点,这个你最爱吃,妈特意多放了肉。”

“汤也喝点,补补身子,明天路上累。”

应父话更少,只是闷头吃饭。

夫妻俩日夜祈祷女儿 能够考上编制,他们有预感,这一次,多半是要成了。

但是女儿要飞走了,飞到他们再也够不到、看不懂的高度和地方。以后她遇到风雨,他们连递把伞都做不到。她取得荣耀,他们或许只能在电话里,听着她报喜不报忧的轻快声音,想象她微笑的模样。这种认知,对于习惯了用粗糙双手为子女遮风挡雨的父母而言,是喜悦背面无法忽视的钝痛。

饭吃到一半,应父忽然放下碗,起身去了里屋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了一个旧铁皮盒子出来,放在桌上。盒子边缘有些锈迹,表面磨损得厉害。他沉默地打开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、面额不一的钞票,最上面还压着几张存折,一看就是年头很久了。
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应父低声说,“去京北,用钱的地方多。考上了就代表国家形象了,刚开始工资不高也别委屈自己。该吃吃,该穿穿,别省。”

“同事和领导的人情往来也需要用钱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却终究只说出一句,“不够……再跟家里说。”

“我回头把我卡上的钱也都转给你,机会合适的话……”应母抿了抿嘴唇,“卖掉的房子,咱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,肯定得在那安家的。”
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应寒栀喉咙哽得难受,“我又不是不回家了,只是去考试……你们……”

“家里有我们,不用你操心!”应母打断她,声音也哽咽了,却异常坚决,“你在外头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!我们俩自己能养老,你只要顾你自己就行!考上了就去,什么都不要想,不要犹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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