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块(2/2)

苏晚:“她不说的事,我们不问。”

“嗯。”林可回。

“嗯。”周明远也回。

早读课下了之后,林可转过身来趴在陈封桌上,手里还捏着那个装包子的塑料袋,揉来揉去发出窸窣的声响。“明天我妈说做豆沙包,你吃甜的吗?”

“吃。”

陈封很聪明,她知道她的新朋友们应该知道了什么,只是她不知道她们具体知道了多少,这些好意她很感动,就像那个盒饭店的胖阿姨一样,她默默记在心里。

少年人的善意和情感都真挚而灼热。不像成年人的善意那样经过计算,不像世故的温柔那样带着距离。

它们是直接莽撞,甚至有点笨拙。

她把这些好意接过来,放在心里。不拿出来说,但记得。

这周又有两个同学分化了。

一个是男生,课间操的时候突然被叫走,回来的时候后颈贴着抑制贴,表情懵懵的,被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。另一个是女生,也坐在第三排,语文课上到一半举手说老师我不舒服,方老师看了她一眼,让她去医务室。下午再来上课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alpha了。

陈封坐在最后一排,低着头写作业,耳朵里飘进去一些声音。

“是alpha啊。”

“多好啊。”

“你希望自己分什么?”

“alpha吧,但感觉不太可能……”

她手里的笔没停,目光却越过前排的头顶,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

薛璟坐在那里,脊背挺直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她看起来没什么事。信息素没有漏,脸色没有白,呼吸没有乱。她低着头做题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,然后在草稿纸上写几行,再继续。

陈封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写自己的作业。

这周顺利结束。

周五晚上,陈封九点半准时到了台球厅。赵磊在收银台后面翘着脚,看到她进来,把钥匙扔过去。

“今晚人不多,你看着就行。”

陈封接住钥匙,开始摆球。

十一点左右,门口进来几个人。

三个,二十出头,身上带着酒气。领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,进门就嚷嚷:“开张台子!”

陈封认出来了,两个是alpha,等级很低,信息素稀薄得像没过滤干净的烟味。另一个是beta。她把球摆好,回到收银台后面。

几个人打了一局,骂骂咧咧的,嫌球杆歪,嫌台子不平,嫌灯光暗。

陈封没理,站在角落里看着。

打完了,领头的那个把球杆往台子上一扔,转身要走。

“一小时三十。”陈封说。那人停下来,回过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一小时三十。你们打了两小时,六十。”

领头的看着她,笑了。

“你是新来的?不知道这儿不用付钱?”另外两个也跟着笑。

陈封没笑。

“付钱。”

“我要是不付呢?”

陈封看着他的眼睛,没说话。她记得赵磊说的,闹事的叫他,别自己上。

她转头喊了一声:“赵磊!”

赵磊从里面的休息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块擦球杆的布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打完不付钱。”

赵磊看了一眼那三个人,把布放在台子上。

“兄弟,一小时三十,两小时六十。付了走吧。”他的语气还算客气,但眼神已经不对了。

陈封认识那种眼神,初中的时候在走廊上见过,赵磊被人堵在厕所门口的时候,就是这种眼神。不是怕,是准备好了。

领头的alpha歪着头看他,嘴角挂着笑,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大方和嚣张混在一起的笑。

“你是老板?”

“算是。”

“那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赵磊没接话。

那人往前迈了一步,酒气熏过来,混着那股劣质alpha信息素的腥味,等级很低,大概c级或者d级。

“我在这片玩了好几年,从来没人敢收我的钱。你新来的吧?不懂规矩?”

赵磊还是没动。他只是把擦球杆的布搭在台子边上,两只手空出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
“规矩是规矩,钱是钱。六十块,不多。你付了,以后来玩一样欢迎。”

领头的笑容收了。

他看了赵磊一眼,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陈封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确认她只是个瘦高,穿着黑色t恤的小女生,确认这里没有别人,确认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

然后他转过头,一拳砸在赵磊脸上。

声音很闷。拳头砸在颧骨上的声音,陈封太熟悉了。

赵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台球桌的边沿上。他没有倒,手撑住了台子,指节发白。

“赵磊!”陈封往前迈了一步。

赵磊抬起一只手,示意她别过来。他的嘴角破了,血从下唇渗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他用拇指擦了一下,看了一眼手上的血,然后抬起头,看着那个领头的alpha。

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伤口,血又渗出来一珠。

“就这?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,直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
“六十。”赵磊说。

领头的alpha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挨了一拳之后还能听到这两个字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赵磊,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恼怒。

“龟孙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赵磊已经动了。

赵磊打架的路子陈封见过。初中那会儿,赵磊被五个人堵在厕所后面,出来的时候身上挂彩,但五个人倒了三个。他不靠信息素,不靠等级,他是beta,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。

他靠的是狠。

是那种知道自己在体力上拼不过alpha,所以每一拳都要打在要害上的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