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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两个影子都绷紧了,又松垮地陷进被褥里。
叶轻舟伏在沉月溪身上喘息,带着点哑意,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汗湿的额发贴着她的颈窝,心脏隔着胸腔擂鼓一般敲着她的胸口。
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慢慢平复下来。
沉月溪感觉到力气一点一点回到四肢。
药效随着云销雨霁褪去大半,沉月溪昏沉的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。
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犹自晃动的床帐,手指碰到了一根硬物。
是沉月溪在激烈纠缠中颠下来的桃木簪子。
簪尖并不锋利,但足够硬,足够长。
沉月溪没有丝毫犹豫。
一把抓起,将簪尖对准叶轻舟的腰,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,狠狠捅了进去。
那里不久前才受过伤。
叶轻舟的身体猛的一僵。
他闷哼一声,却没有躲,也没有推开她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用那双黝黑的眼睛望着她,里面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痛苦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。
叶轻舟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。
长年使用的簪子,尖端已磨得圆润,此时却刺入腰侧寸许,可见用了多大力气。
鲜血顺着簪身淌下,染红了他的胸膛,也染红了她的手指。
他甚至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,然后伸手覆上沉月溪握簪子的手,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,把簪子从自己腰间拔了出来。
血涌得更急了,他却毫不在意,握着她的手,将那只染血的簪尖缓缓上移,划过自己的胸膛,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簪尖抵住心口的皮肤,微微凹陷下去。
“师父,要捅这里,”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,却一字一顿说得极清楚,“我才会死。”
沉月溪瞳孔骤缩,拼命想要抽回手,可他握得太紧了,她根本挣不开。
“疯子……”沉月溪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。
也许吧,他早已疯了。
“杀了我吧,师父,杀了我,”他的眼睛直直望着她,里面烧着一种疯狂到近乎虔诚的光,“这样你也会记得我了……”
沉月溪愕然瞠目。
沉月溪讨厌杀戮,讨厌鲜血。
她更用力抽手,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制着她。沉月溪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抓着她的手,往他心口送。
簪尖一分一分没入他的肌肤,血越涌越多,沿着他的胸腹淌下来,在她的小腹汇成一小滩血泊。
温热的,黏稠的。
屋里忽然灌进一阵风,吹得床帐狂乱翻飞,烛火剧烈摇曳,在他侧脸投下摇摆不定的阴影。
他入魔了。
沉月溪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叶轻舟还在捉着她的手往里刺。
沉月溪甚至能感觉到簪尖触到了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。隔着薄薄的骨壁和血肉,怦怦的震动顺着簪身传到她染血的指尖,一下,一下,沉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赴死的人。
明明她应该恨他,此时却开始发抖。
“不要……”沉月溪失声喊出来,“小叶子,不要——”
可他不听她的。:
他从来都不听她的。
沉月溪感觉到簪尖刺穿了最后一道屏障,没入心口深处。
那颗年轻的心脏猛地一颤,然后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叶轻舟的身体向前倾倒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嘴唇贴着她的耳朵。
他的呼吸已经很轻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只泛开浅薄的涟漪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,“不要离开我……好不好?”
沉月溪的心脏仿佛也被穿空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要这么对她……
前一刻逼迫她恩爱,后一刻又强迫她杀了他……
他到底爱她,还是恨她……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……
沉月溪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,床帐、烛火、血、叶轻舟苍白的脸,全部搅在一起,碎成千万片。
她几乎陷进眩晕,狠狠闭上眼,沁出一滴泪。
是恐惧,是难受。
再睁眼。
入目一方素白的帐顶。
没有风,没有血,没有烛光,没有叶轻舟。
窗外天色微熹,晨鸟在榆树枝头啁啾。身下的床榻也干燥洁净,被褥整整齐齐地盖在她身上,连褶皱都没有几道。
沉月溪躺在被子里,胸膛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她侧头,床头几子上摆着她的桃木簪,还有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。
竟然只是一场梦。
叶轻舟离开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