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舞伎町的幽灵(2/2)

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亮了,亮得有些灼人,仿佛黑暗中燃烧着的两簇火焰。

“您是……”美波看着他,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张脸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不认识这个人。

“美波小姐。”那少年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很温柔,像夜风拂过风铃的声音,“终于又见到您了呢。”

美波皱起了眉。

“你是谁?”

少年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好看,可不知怎的,让美波觉得不太舒服。

“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“我当然知道啊。”少年的语气理所当然的,“我一直在找您呢。”

美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你不要害怕,”少年说,声音依然温柔,“我不会伤害你的,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怎么可能不害怕,说着莫名其妙的话,看起来也很危险的气质,美波这么想着,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
“你确实不认识我,”少年的眼神暗了暗,“但我认识你,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
美波攥紧了手包,转身想走,但她的去路被几个人堵住了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,巷子的两端出现了几个身影。

看起来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不等的少年,有的染着艳色头发,有的戴着耳钉,有的手臂上全是纹身。

他们看起来像是暴走族。

美波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
“美波小姐,”身后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,“不要走。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。”

美波慢慢转过身,看着那个扎着长发的少年。

“你是谁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。

“我叫桐生彼方,”少年说,“今年十五岁。”

桐生彼方。

美波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,什么都找不到。
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
“我知道,”彼方说,“但你认识我,只是你不记得了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,靠近美波。

美波本能地想后退,但身后站着的人让她无处可退。

彼方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美波脖子上的丝巾。美波的身体僵住了,那只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巾传到她皮肤上,带着一种异样的灼热。

“五年前,”彼方说,声音很轻,“在新宿车站的东口。”

美波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
“那天我十岁,”彼方继续说,“刚从家里跑出来,身上全是伤。我不知道要去哪里,就在街上走来走去。然后我看到了个女人。”

他的手指从丝巾上移开,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美波的下巴,将她的脸抬起来一点,让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对视。

“那个女人看到我,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没事。但她没有走,她从包里拿出纸巾,蹲下来帮我擦脸上的血。”

美波的记忆开始松动。

她那天喝了很多酒,路上有个脸上全是伤,衣服破破烂烂的小孩,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
她帮他擦了脸上的血。

“是你?”美波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是我,”彼方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个笑容很温柔,但美波觉得有什么不对,“美波小姐帮我擦了脸上的血,然后问我‘痛不痛’。我说不痛。美波小姐说‘骗人,明明就很痛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美波小姐是第一个问我痛不痛的人。”

美波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只是帮一个受伤的小孩擦了脸上的血,仅此而已。

她甚至不记得这件事了。

“所以你……”

“所以我一直在找你,”彼方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“找了五年。”

美波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“你……跟踪我?”

“不是跟踪,”彼方微微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困惑的猫,“只是想每天看到美波小姐而已。”

“美波小姐住在六本木,经常去西麻布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吃饭,每个月会去一次表参道的美容院。”

“周二和周五会去健身房,周六晚上一般会和朋友去六本木的酒吧喝酒。”

美波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
他知道她的一切。

住址、习惯、常去的餐厅、美容院、健身房、酒吧。

“你一直在跟踪我。”美波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我说了不是跟踪哦。”彼方重复了一遍,声音依然是温柔的,但美波听得出底下那份不容置疑的固执,“只是想每天看看美波小姐而已。”

“那不就是跟踪吗!”

彼方沉默了。

他盯着美波的眼睛看了几秒。那双灼热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“跟踪狂。”彼方轻声重复了这个词,“美波小姐觉得我是跟踪狂吗?”

“不是吗?”

“不是。”彼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跟踪狂是想伤害美波小姐的人。我不想伤害美波小姐,我只是想……”

他微微偏过头。

“只是想确认美波小姐还在。”

美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这个人不正常。

她的大脑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。

眼前这个扎着长发、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少年,不正常。

他的逻辑出了问题。

他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动作,明明单独来看都是正常温柔的,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。

可一旦将它们放在一起就不对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