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水席(2/2)

钱四娘又说:“摆席还有一个用处,就是告诉各家各户,这家姑娘长大成人了,可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了。一般摆完席,就会开始议亲,适龄公子的家里会把画像送来,你看着哪家的合眼缘就开始安排相看,故而就是再穷的人家也要散点吃食广而告之的。”

“传宗接代,延续香火……”叶雪眠慢慢嚼着这几个字,“怎么这话听着这么不舒服呢?”

钱四娘疑惑地看着她:“这有什么?这是我们女人独一无二的能力,也是咱们肩上的担子。家族血脉的延续都在担在你一个人身上呢。你当是闹着玩的?”

叶雪眠听完沉默了很久。

她忽然明白了自己那股不舒服是从哪来的。在上辈子的世界里,“传宗接代、延续香火”这几个字,从来不是女人的权利,而是女人的枷锁,是一种物化。女人被当作生育的工具,替别人家生孩子,自己的姓、自己的血脉、自己的根,全都被抹掉了,十月怀胎无异于是从鬼门关走一趟,女人的奉献被说成本该如此,果实却被男人剽窃。就算偶尔有人发表一些“不想结婚,不想生孩子”的言论也会被通通打上自私的标签,可是身体本就是女人自己的,不想燃烧自己奉献于别人何来自私一说?

从来如此,便对么?

但在这里不一样。

在这里,女人是根,是本。传宗接代传的是自己的宗,延续香火续的是自家的香火。这是神赐的能力,不是用来束缚女人,而是把整个家族的命运交到了女人手上。血脉的延续、香火的不灭,都在女人身上担着。

这是权力。

也是责任。

叶雪眠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散了,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踏实——这个世界,她越来越喜欢了。

叶雪眠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。

肥皂那东西,说到底是个锦上添花的玩意儿。只有手里有余钱的人家才会在乎那东西品质的好坏、香味的高低。普通人家随便用点皂角就过去了,买不买都无所谓。

但月事带不一样。

如果说肥皂是冲着中高端客户去的,那月事带就是面向全部女人——上到达官贵族,下到平民农户,只要来月事就用得上。

这东西不缺受众群体。

而且月经期间宫口会微微张开,整个子宫内壁处于脱落状态,这时候最怕脏东西进去。草木灰再细也是灰,筛过的也不代表干净,细菌一旦顺着进入体内,轻则腹痛加重,重则落下病根,甚至影响以后的生活。

叶雪眠把月事带揣进怀里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她要做出一款让所有女人都用得起、用得舒服、用的安全的卫生巾来。

如此想着,忽然觉得自己的形象愈发伟岸起来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商机,这简直是造福全人类、泽被苍生的伟大壮举。以后千千万万的姐妹,都将用上她叶雪眠设计的卫生巾,再也不用受草木灰的苦。她越想越觉得了不起,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穿越界的楷模、女尊世界的救世主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翘着翘着,就笑出了声。

钱四娘正低头拨算盘,听见这声笑抬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她:“眠儿姐,你傻笑什么呢?”

叶雪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:“不跟你多聊了,我有事先走了。”

她转身就往外走,钱四娘在后面喊:“你别忘了葵水席,让你娘给你办!”

叶雪眠头也没回地摆摆手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