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ale2收养一只“吸血鬼”(7)(2/2)

“宁宁,丢掉……好不好?”

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看着他浑身是血、形如厉鬼却又哀哀乞求的模样,林以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此刻彻底崩断。她双腿发软,踉跄着跌退到玄关,脊背撞上门板。

“别、走……”

那嘶哑的声音还在试图挽留。

“宁宁——”

林以宁抠下门把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撞出去,反手将门重重阖上,而后不顾一切地一路狂奔。

这不是真的,不是真的……

她不敢相信,自己用血肉喂养了能够剥夺她一切的邪祟。

林以宁在一片浑噩中住进了酒店。那扇门关上后,她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一眼。

“女士您放心,本公寓是提供24小时专人值守服务的。”工作人员的话术熟练得如同经过了千百遍练习。

“您可以使用房间内的传呼机直接联系到前台。那我这边就送您到这里了,祝您入住愉快。”

不愧是总部配备的高级公寓,服务细致周到,连空气里都萦绕着清浅宜人的白茶香。

“嗯嗯,谢谢。”

林以宁朝他道了声谢,刷卡推开了房门。可在目光刚触到玄关的刹那,那只已然迈出的脚又退回到了原地。

房间玄关处,几个行李箱整齐地码放在那里。拉链上都还挂着她随手系上的转运符。就连她上个月刚买、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化妆箱也在其中,连摆放的角度都透出一种过分刻意的规整。

这些都是她的东西,每一件都是。

但是,这些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因为她根本没有带行李过来,也没有联系任何一家搬家公司。

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。

“入住愉快。”

熟悉的声音,从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。不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刻板礼貌的语调,而是——

林以宁猛地回头。

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不见踪影。取而代之站在那里的,是苹果。

他还穿着几天前那件浅灰连帽卫衣,衣上沾着血迹。他站在廊灯的交界处,光线将他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昧。暗红的眼眸深处,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黑。

“行李已经帮宁宁整理好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伸手握住了林以宁僵在身侧的手,拉着她跨进了门槛。

门在他们身后合拢,将走廊的光线彻底隔绝。他没有松手,而是带着林以宁的手覆上了墙壁上的开关面板,指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手背。

“门是自动的哦,灯的开关在这里……”

他语气轻柔,像在耐心叮嘱一个孩童,一如当年林以宁对他那样。

暖黄的主灯亮起,均匀地铺满装潢温馨的客厅,也照亮了不远处那张木质的方形餐桌。

餐桌上,却是与这份温馨彻底断层的景象——

神婆耳后依旧别着一排银发簪,双眼却瞪得极大,浑浊的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。她每一块面部肌肉都紧绷着,只有下颚骨不自然地松脱垂落,定格在最后一刻试图嘶吼、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挤出的瞬间。

是她被切下的头颅,端端正正地摆在餐桌中央。

“……!”

视觉冲击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进林以宁的视网膜。极致的恐惧让她双腿一软,整个人就要瘫倒下去。

身后的怀抱却适时将她拢住:“宁宁,别怕。”

在林以宁擂鼓般剧烈的心跳里,他的指节挤入她的指缝,与她十指交缠。以一种亲密又不容挣脱的姿态,将她牢牢锁在原地。

“嗯?还是吓到了…?”

他目光与她一同落在神婆那张凝固着惊骇的脸上,“抱歉宁宁,我该处理得更干净些的……”

他手臂收拢,将她更深地嵌进怀中,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她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可那怀抱,本身就带着源自他本身那驱不散的冰冷。

“我只是想让宁宁记住,拆散我们的代价。”

他空出的手扯下她颈间的银链,掷在地上。皮肉灼烧的嘶啦声炸开。可他是她用鲜血滋养长大的鬼,只需稍微适应一下,这等法器对他的伤损已经变得微乎其微。

“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六周年纪念日。”

他低下头,轻贴着她的耳鬓厮磨,“宁宁一定不记得了……”

“没关系,我会一直记得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清清楚楚地记得。”

“宁宁只能和我在一起,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
“不会让宁宁逃掉的。”

林以宁在他怀中止不住地颤抖。视野里只剩他近在咫尺的侧脸,与餐桌上那张恐怖的面孔交错重迭。

“你、你骗我……你、你是……”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,她便眼前一黑,彻底被吓晕了过去。

可他从未欺骗她。

他本就是游荡世间的厉鬼。

源于存在本身的淫欲与贪渴日夜灼烧着他的魂魄,欲望在虚无的躯壳里疯狂涌动渴求,永无止息,永不餍足。

他俯身,唇瓣贴上她颈间搏动的血脉上。齿尖没入,温热的甘霖顷刻涌入咽喉。

他终于等来了,那唯一且永恒的飨宴。

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光。光线斜斜照进室内,恰好落在一个空置许久的工位上。

那张桌面已经积了层薄灰,那盆曾被细心照料的绿萝蔫蔫地垂着枯黄的叶子,快要彻底枯死。

“王哥,以宁怎么还不回来啊?”端着马克杯的女人百无聊赖地搅着咖啡勺,探过身子问道。

被唤作王哥的中年男人从堆迭的文件后抬起头,扫了一眼那个空位:“嗨,你别问了!人事刚透的话,她已经辞职了。”

“辞职了?”女人有些诧异,“她之前不还说要去总部吗?她这些东西都没收走啊。”

“谁知道呢,现在的年轻人不都爱说走就走?人都不来了,东西估计也不要了……你们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,省得保洁还得费劲收拾!”

“王哥,这样不好吧?”

嘴上这么说着,女人的视线却已经像磁石般黏在了那张桌面上。目光逡巡一圈,最终定格在显示器旁一方装裱精致的黑色玉石上。

那成色,那质地……只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。

一股难以抑制的窃喜倏地窜上心头。

趁着四周无人注意,女人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,手却飞快地伸了过去。

下一秒,那个沉甸甸的物件就滑进了她的口袋。

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连绵不绝。依旧是个忙碌又乏味的午后,那一隅悄然滋生的贪念,也被不断循环往复的日常吞没。

(本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