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“哟”了声:“小温啊?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,饿了吗?来来来叔给你下完面条,你将就吃……”
“叔叔,”温晟砚开口,他目光平静,看着背对着自己准备进后厨的男人,“能不能把钱给我。”
老板还欠他三百块,当时兼职结束,温晟砚找他要工资,男人给的理由是餐馆最近生意不好,只给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隔了快三个月才给他,就这样还有三百块钱没结给温晟砚。
温晟砚那时在忙期末考试,没工夫和他扯皮,现在有空了,才来找男人要钱。
老板装没听见,等他从厨房出来,温晟砚还站在收银台前。
他是铁了心要把拖欠的工资拿回来。
老板摸了摸自己的秃瓢,试图和他掰扯:“小温啊,你也知道,我这几天没什么生意,赚不到什么钱,再说,就两三百块,这样吧,你呢这一周要是饿了就来找我,叔叔请你吃碗饭,行不?”
“不行。”
老板知道软的不行,想耍赖:“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这样呢?人都有难处,应该互相体谅是不是?”
温晟砚说:“是。”
老板心头一喜,就听温晟砚接着说:“三百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温晟砚软硬不吃,老板拿他没办法,他抠门吝啬惯了,对温晟砚这样的学生工是能拖就拖,之前也不是有过学生来找他要拖欠的工资,都被他拦了回去,唯独温晟砚,犟,一周能来四五次。
眼看温晟砚大有不给钱就在这儿睡的意思,老板不耐烦地从抽屉里掏出三百块钱甩给他。
一张纸币掉到了地上,温晟砚毫不在意,弯腰捡起,和另外两张一起,小心收好放进书包夹层里。
他离开时,老板骂了几句脏话,温晟砚脚步没停,盘算着下一份兼职该去做什么。
楼道的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,温晟砚扶着栏杆,慢吞吞地爬楼。
到了八楼,他打开门,入眼的是饭桌上的几道还闹着热气的菜。
他看向厨房。
蒋艳红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,听见开门声,探出半边身子:“回来了?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温晟砚低头换鞋:“有事耽搁了,你们怎么过来了。”
“你爸这两天休息,我想着一起过来看看你。”
他半敞开的卧室,温安桥拿着一本漫画出来,甩在他面前。
啪。
漫画书在脚边打了个转,纸张快速翻过,温晟砚瞥了眼温安桥,不知道他爸又在发什么疯。
温晟砚早习惯了,他捡起漫画放在一边,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温安桥。
餐桌上,一家三口气氛凝滞。
蒋艳红给温晟砚夹了一筷子菜,打量他,有些责备:“在学校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?学习是重要,身体垮了怎么办?”
温晟砚戳着碗,没说话,倒是一旁的温安桥冷笑一声:“他?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?人品不行,还指望学习。”
蒋艳红皱眉:“你又发什么疯?”
“我发疯?再疯也没有你好儿子疯啊。”
温安桥放下筷子:“年纪不大,倒是学别人早恋。”
温晟砚看了眼他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我能跟谁早恋。”
也不知道这句话踩中了温安桥的哪个雷点,刚才还算冷静的男人一巴掌扇过去,温晟砚措不及防,被扇得脸都偏过去。
被打的那块地方迅速红肿,耳边嗡嗡作响,温晟砚缓了半天,意识逐渐回笼。
蒋艳红在和温安桥吵架。
“说归说你动手做什么?还嫌他学习不够累吗?”
“他累什么?他应该的。”
“我说你这人才是真的有病!”
“是,他没病,他没病还和男的谈恋爱,搞同性恋!”
温晟砚猛地抬头,眼神阴鸷。
温安桥恰巧也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,他清楚地看见了温安桥眼底的愤怒和嫌恶。
搭在桌上僵硬的手指微微蜷曲,温晟砚沉默许久,在蒋艳红担忧的注视下笑出了声。
他扶着餐桌起身,直直地看着温安桥:“对,我有病,我是同性恋。”
温安桥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哆嗦着抬起手臂指着温晟砚,嘴唇张合半天,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压抑多时的火气被温安桥的那句辱骂彻底点燃,温晟砚反倒冷静了。
他出言嘲讽:“没想到吧?你拼命要生个儿子,结果你儿子是个同性恋,怎么办啊,温老师,你家绝后了。”
蒋艳红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,她一把将温晟砚拉到自己身后,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暴怒的温安桥对他动手。
然而温晟砚没动,他站在原地,蒋艳红拉不动他,急得直骂:“温晟砚!”
温晟砚充耳不闻。
他看着温安桥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已经长得比他爹还高了,父子俩面对面时,温安桥甚至得抬点下巴才能和他对视。
“爸,”温晟砚说,“你为什么要生气?你不是已经对我失望了吗?”
这话换来的是温安桥的又一巴掌。
男人这次没留力气,温晟砚被扇得一个踉跄,嘴角被牙齿磕破一块皮,饶是这样温安桥也没停手,拿起手边的花瓶砸过去。
温晟砚迅速躲开,花瓶砸在地板上,噼里啪啦碎了一地,水溅起来打湿他一半裤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