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温晟砚没说,直觉告诉他,一旦说出口,温安桥极有可能发火。
听了他的话,温安桥沉默了一会儿,就挂了电话。
温晟砚更疑惑了。
不等他细想,傅曜已经拿着找好的睡衣出来,见他举着电话,问了一句:“谁的电话?陈烁来跟你诉苦了?”
温晟砚点开消消乐:“他这会儿多半睡死了,哪有时间跟我诉苦。”
温晟砚的消消乐只走出第一步,就被傅曜推进浴室洗澡。
温安桥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很快就被温晟砚抛到脑后,权当他爸吃饱了没事干的关心。
陈烁第二天如愿吃上了元宵,虽然加热后是一团糊状,但他仍然十分感动,表示要和温晟砚在一起一辈子。
还有傅曜。
李芸通知交资料费后的一个星期,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自习,温晟砚被叫了出去。
三月份,伍县回温,厚重的棉服叠进衣柜深处,温晟砚换上一身春季校服,站在李芸面前。
青春期的少年身高蹭蹭长,李芸看着他,先是感慨了一句“长这么高了”,然后才进入正题:“学校要求的四百五十块的资料费,你父亲还没有交。”
他观察着温晟砚的反应,尽量以温和耐心的态度说下去:“是家里最近有什么事没看群消息吗?还是经济上遇到了困难?要不老师先帮你垫付,等你回去了再跟你爸爸好好谈谈。”
温晟砚表情平静,在听见李芸说温安桥没交资料费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,只是点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,又说:“不麻烦老师了,钱我自己交。”
李芸皱起了眉头:“你自己?”
温晟砚再次点头。
李芸的眉毛皱得更紧了,似是不赞同:“你一个学生哪儿来那么多钱?这样,资料费的事情你先不用管,我帮——”
“不用了,李老师。”温晟砚打断他,有些固执,“我自己有钱,不要您垫付。”
李芸看着他。
少年身影单薄,光长个儿,没长心眼,人跟高一刚入学时一样,说难听点就是死脑筋犟脾气。
李芸深知再怎么劝温晟砚都只有一个回答,干脆换了个话题:“好,这四百多块钱你自己交,那接下来的其他费用呢?补习费,班费,每一次你都自己交吗?那你吃饭怎么办?”
李芸耐着性子:“我知道,你们这个年龄要面子。我前几天找你爸爸谈过,他……他状态不好,你有空,就跟他多谈谈,一家人,不要有隔阂,也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耽误学习,马上就高三了。”
李芸这话说得已经十分委婉了,真实的情况是,温安桥不仅不愿意交那四百块钱,还说温晟砚以后的事情都不要再告诉他,他没这样的儿子。
真奇怪,明明之前那么关心温晟砚的学习,才过去一个寒假就变成了这样。
这一切温晟砚都不知道,他只是机械地点头,像完成任务一般。
至于李芸说的跟温安桥谈心……
除非他疯了。
不知不觉,高二下学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,温晟砚明显感觉到教室里逐渐紧张起来的氛围,来自即将高考的高三。
下课时间,几个人趴在栏杆上,望着对面那栋高三专属的教学楼。
伍县的春天很短暂,没等温晟砚反应,夏天就急吼吼地插队,四月中的天气,黄桷树的叶子哗啦啦地掉,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。
温晟砚眯眼,趴在栏杆上,两条胳膊垂下,没骨头似的。
傅曜非要挨着他一起,胳膊肩膀碰在一块还不够,非得把脑袋也挨着,下巴搁在温晟砚头顶,傅曜这才满意了。
温晟砚晃晃脑袋:“热。”
傅曜抬起手臂搂住他:“不热。”
“你压着我长不高了。”
“已经很高了。”
傅曜表情严肃:“温晟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。”
一旁的孙向阳插嘴:“他是迪迦啊?”
陈烁两条胳膊伸到栏杆外,模仿章鱼,一边甩着一边小碎步挪过来:“泰罗行不行?我喜欢泰罗。”
胡洋洋看温晟砚跟傅曜在玩脑袋叠叠乐,蠢蠢欲动,试图把自己加进去,被傅曜无情推开后,嚎了几嗓子:“班长你不厚道,为什么你能叠砚子头上,我不能。”
被压在最下面的温晟砚:“谁要害朕?”
他费力把傅曜推开,甩了甩凌乱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