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英第一次见傻子的时候,他不傻,是城里下来的知青,白衬衫,工装裤,书卷气很浓。
那天是个大晴天,日头盖顶,一点云都没有,湛蓝湛蓝的天,些许微风,她爹在诊所给人看病,娘正准备做饭,她在院里抱柴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头看见了村支书,村支书招呼问她爹在哪。
“爹去诊所了,娘在烧饭。”
村支书招呼她娘,那人就直接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她当时直接看呆了,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
她之前看过最好看的就是彩霞她哥,大高个,大眼睛,国字脸,村里好多小姑娘喜欢他。
可他比彩霞哥还好看,他个头高,皮肤很白,看人的时候眼睛亮的很,总是含着笑,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周英不敢看他的眼睛,站在那不知所措。
村支书和她娘说着话,傻子就走到她面前,笑着跟她说:“小妹妹,你叫什么?”
她听到自己嗓子发紧,“周英。”
“我叫陆维翰,请你吃糖,以后请多多指教。”
周英看着他手心的大白兔奶糖,不敢拿,扭捏了半天,缩到她娘身后偷看他。
村支书说他是知青,打算安排到她们家跟着她爹,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给他干。
她娘不好意思的应承着,说要和她爹商量商量。
当天晚上,周卫国应下了,四个人在一起吃饭,他把糖又递给她。
周英红着脸接了下来,还被娘笑话一通脸皮薄。
他当时十七岁,而她十三岁,他跟她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,样子好看,声音也好听。
嗯,糖也好吃。
可是一年后,村子里发了洪灾,他跟着生产队上山,听说为了救隔壁赵婶,被山上下来的泥石流给砸了,人傻了。
赵婶花钱给去城里看了,一听人傻了,登时就吓哭了,又一听要去大城市里医院花好多钱,赵婶就没再提治病的事儿了。
村支书当时联系了傻子的父母,可是听说他爹给批斗死了,母亲好像是跑到国外不敢回来了。
这下,傻子成了没主的,靠着接济活着。
得知陆维翰傻了的那天,周英在家哭了整整一天,又是心疼又是可怜,她不知道自己咋回事,彩霞问也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