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鹰卫曾去程大夫寄养次女的道观查过,只是因战乱那道观早已荒废,什么都没有查到,只知早年程夫人还活着的时候,每年都会给道观送银子,每月也都会去道观探望女儿。
元扶妤盯着低下头痛哭的蔺呈关,没有继续追问,换了个问题:“程大夫改良前的药方呢?”
蔺呈关抬头看向元扶妤平静无澜的眼,摇头。
“长公主带兵入京之前,太医院历年来存药方和记档的地方被付之一炬,我怎会知晓?”蔺呈关急急道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若有虚言断子绝孙!”
“老管事,你若是只能同我说这么多没用的,那……我岂非白忙活一场?”元扶妤说着站起身来。
蔺呈关也是曾替卢家审过不少人的,还能不知元扶妤这话是什么意思,立时全身紧绷:“等等!”
元扶妤要走的步子一顿。
“程时伯的次女不是体弱养在庄子上而是六岁时走失,程家怕有损女儿名节才对外称寄养在道观仙人座下,听说后来找到了,但不知为何程时伯没有把女儿带回来。”蔺呈关急急开口说完,又愧疚哭出声,“关于程时伯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,求你放了我的家眷吧!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到底还是什么都交代了。
蔺呈关不是个蠢的,崔四娘一直追问和那毒有关的事,分明就是想要那毒。
可他是真的不知道了。
“既然如此,那便将你为卢家办过什么脏事都说了吧,比如……当年卢家承诺卢平宣入卢家族谱的详细情况,还有往年科举泄题之事卢家都是由谁经手,怎么操办的。”元扶妤垂眸瞧着右手已废的蔺行平对锦书道,“蔺行平左右手都能写字,让他亲自把来龙去脉记录下来。写的东西若我满意,我给你们一个痛快,放了你们的家眷。”
蔺行平心中警铃大作,含糊不清道:“你休想!”
若是只说关于程大夫的也就罢了,若是他亲笔写下这些,那就成了卢家的罪证。
他是卢家的忠仆,绝不可能给卢家留下这种明面上的罪证。
“你以为,你有资格同我说不?”元扶妤抬眸看了眼刑架上因背叛主子低头惭愧哭泣的蔺呈关,“锦书,蔺行平若不肯乖乖写,就带他儿女过来,让他蘸着他儿女的血写。”
第145章 舍命求公
说完,元扶妤便先一步离开这幽暗潮湿,充满血腥气的地牢。
从地牢内出来,听着柜子缓缓挪动封住入口的声音,元扶妤身上卸了力,也未点灯,疲惫走至桌案后坐下,抬手扶住额头。
蔺家人这么巧被抓,应当是谢淮州的手笔。
她动作快,谢淮州也不慢。
希望谢淮州那里能审出她这里未审出的东西,早日……找到程氏回春针的传人,或是找到那药方。
元扶妤闭着眼,脑中过着她接触过的崔家管事,细思要派哪位管事走一趟安北。
程时伯的女儿也得详查。
若程时伯的女儿没死,去安北时又没有带走女儿,那就是女儿生活安稳。
去安北的路上,程时伯或程时伯的徒弟若大难不死,或许会去投靠程时伯的女儿也说不定……
屋外,大雨来势汹汹,随风斜斜拍打着屋瓦与半开的窗棂,半面窗纸被雨水浸透,檐下水滴如注,叮叮当当急促敲着青石板,庭院中郁郁葱葱的绿植亦是摇曳不止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声渐小,元扶妤听院门外传来琼玉楼花娘焦急同陈梁说话的声音。
她眉头紧皱,放下按着额头的手,唤了一声:“陈梁。”
院门外举着青罗伞的陈梁摆手让花娘先走,转身踩着雨水朝院子内走来。
见屋内未亮灯,陈梁合了伞,摸黑跨进屋内,行礼道:“姑娘,前头有世家子与落榜的举子,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了,闹得有些大,惊动了武侯。”
世家子与落榜举子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,这件事就闹大了。
好事。
可在琼玉楼闹事,琼玉楼又不能不管。
元扶妤呼出一口气,这个琼玉楼还是得找个人打理才是。
崔家精于此道的管事不少,就是得她耗费心力挑选一番。
元扶妤起身:“走吧,去瞧瞧……”
陈梁应声,同元扶妤出了屋门,撑起青罗伞护着元扶妤朝院外走去。
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琼玉楼内,没有丝竹之声,亦无歌舞。
闲王殿下离世,京都禁歌舞屠宰,官员不得饮酒。
近日在平康坊流连的,大多都是未有功名在身白衣、百姓、富商。
明眉皓齿的小花娘们在前托着茶水、佳酿。
面貌端正的小二们随后端着素食佳肴。
排列有序,送往各个用画屏纱帐隔开的雅座和奢华私密的雅间。
元扶妤从后院到琼玉楼前楼时,二楼之上雅室的门几乎都敞开着,看热闹的客人立在雕栏处往下瞧,一楼雅座的客人也从画屏和青纱帐中出来,看向热闹处。
动手的几人已经被武侯分开。
一侧坐着锦衣华服气恼不已的世家公子,一侧站着满脸不服还欲上前辩驳的襕衫举子,武侯挡在中间。
比武侯高出一个头的学子,情绪激愤,对着那几个世家公子字字铿锵:“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,什么叫考不中就投缳寻死就是该死!刘兄绝望投缳,并非落榜羞愤,而是你们世家……科举舞弊,以致杏榜排名,不论考绩,只论姓氏、出身,让我等十年寒窗成笑话,让我等永不能见青天明镜!刘兄这才绝望自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