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楼人 第131节(2/2)

刚跨过门槛,就听见后面祠堂传来的哭声,在夜色笼罩的大宅院里飘荡。

韩平易看他进来,问:“吃过晚饭了吗?”

韩青山坐下:“还没有,谁在哭?”

赵坤泰没好气回答:“我那个便宜儿子。”

三兄弟齐聚一堂,气氛凝重。

韩平易:“现在事情很麻烦,池春雷那个事如果真的被翻案,拔出萝卜带出泥,一切就全完了。”

韩青山:“大哥有什么打算吗?”

韩平易:“先观望,但是资产转移的事要提上日程。”

虽然目前还没到那一步,他还是觉得应该未雨绸缪。

韩青山看了他一会儿,试探地开口:“我走不了,龙江大桥这么大的项目,眼看就要开工了。”

韩平易:“龙江大桥的项目现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,它不仅是集团翻身的指望,也是你的保命符。你要是出事,集团负责的项目可能就要停工,会直接影响临江的经济发展计划,很有可能错过重要政策的窗口期。本地政府也不会希望你有事,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少功。”

韩少功也就是赵坤泰,抬起头对韩青山说:“把简玉弄死就能一了百了的事,但大哥现在的意思是如果真的势头不对,就让我跟当年一样出国避风头。”

韩平易:“你有什么不满意?”

赵坤泰:“没有不满意,大哥这些年对我仁至义尽,我只是不明白,这个简玉有什么留的必要?”

韩青山和韩平易岁数相近,又是一母同胞,比他更了解韩平易的想法,说:“大哥年龄大了,心软了。”

韩平易:“对,我老了。”

他一认老,另外两人倒不敢说话了。

韩平易叹了口气,说:“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,先是少功被简丹认出来,闹出人命,接着身份又暴露,现在甚至连池春雷的案子都翻出来了。”

他沉思半晌,突然问:“我们家的气运是不是到头了?”

喧喧赫赫也才三十年,这么短吗?

韩青山和赵坤泰同时抬头,都看向他。阔大的门外,夜空中一个惊雷炸开。

整个甘宁村在夜雨中寒战无声。

韩平易一直是个迷信的人,可能也有上了年龄的原因。一个人在年轻时会在野心、欲望、生存的驱动下用冷酷甚至残忍的手段达成目的,毫无心理障碍。可老了之后,儿孙满堂,再回首往事,恐惧便随之浮现。

他看着外面细密晶白的雨幕,直觉那把急刀正在来的路上。

这时,厨房也把晚饭准备好了,过来喊他们移步到饭厅吃饭,韩平易看向两人:“事已至此,先吃饭吧。”

三兄弟吃完饭,厨房另备了一份,用保温饭盒装好,是要送到后面祠堂给简玉吃的。赵坤泰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,和两个哥哥打了招呼就往祠堂方向去了。

三间四柱五重檐,门额阳刻行楷“韩氏祠堂”,跨过门槛,就是祠堂内部。正中央的大屋里头是牌位,还有韩平易找人修的族谱。

祠堂虽然有屋子可以住,但是没有洗澡的设备,韩平易又不准简玉迈出祠堂一步,照顾简玉的人只好辛苦一点每天打热水让他洗澡。

怕水把屋里地面弄湿聚潮气,现在没那么冷后,他都是让简玉在左边宽阔的门廊下洗。

赵坤泰进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,简玉光着身子泡在木桶里,一手扒着桶沿儿,一手往自己身上撩水。

就像一幅浓郁的油画,画面色调凝重,而画的正中间,简玉又显得晶莹明快,灯将他照成画的主体,纤薄雪白的背,亮如黑羽的头发,未成熟的少年形态,让背景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。

赵坤泰本来就是个男女不忌的人,这会儿看到十四五岁的简玉光溜着身子洗澡瞬间就炸了,大骂:“洗澡不知道进屋锁门洗?多大的人了都!”

简玉被他一吼,坐在木桶里又开始哇哇大哭。

照顾简玉的那个人听见哭声赶紧跑了过来,拿着一个大浴巾把人裹住从木桶里弄了出来,哄了几句,没用。

那人看到赵坤泰手里的饭盒,就跟他说要吃饭了,简玉这才不哭,去换了衣服出来吃饭。

赵坤泰还没走,坐在不显眼的暗处雕花木椅上,垂眸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说:“你喊我一声爸爸。”

简玉手里还捏着筷子,一听见他说话,发现这人还在,又开始咧着嘴哇哇大哭。

赵坤泰表情一僵,起身黑着脸往外走,骂道:“我真他妈操了!”

赵坤泰从祠堂回到正厅,院子铺地的青石砖上湿漉漉地闪着雨光,松柏在风中轻摇。简玉的哭声飘了过来,韩平易和韩青山都抬头朝他看过来,眉头紧蹙,眼神都含着埋怨,怪他又把人弄哭了。

在似远似近的哭声中,韩青山问:“秋云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吗?”

韩秋云是韩平易的小女儿,去年订的婚。

韩平易回道:“婚礼定在两个月后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说:“我想让她结婚后跟女婿到国外定居。”

因为最近这一连串的事,连带着这件喜事也被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。门外细雨飘摇,三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。

许久后,赵坤泰突然手机响了,他出去接完回来,走到韩平易旁边,欲言又止。

韩平易:“怎么了?”

赵坤泰:“二涛那边打电话来说了件事儿,有个“死账”还不上钱,挨了打说可以找女儿要,还说他女儿是警察,市局刑侦支队的。”

韩平易闻言猛地抬头朝他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