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附近开始展开头颅搜寻,一直到雨都快停了,一无所获的唐辛接到了沈白的电话,听到他冷静的声音说:“死者的头找到了。”
找到了?唐辛一愣,沈白这会儿不应该在解剖室进行尸检吗?问:“你在哪儿找到的?”
沈白:“在死者体内。”
唐辛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沈白:“他掉下去的时候是头部着地,死者颈椎呈粉碎性骨折,颈部肌肉、韧带、气管、食道等软组织也被极度撕裂、挫碎,整个头直接陷进了胸腔,所以外观上起来就像无头尸。”
“想要造成这种情况,对角度有很高要求,高速垂直坠落,是概率极低的偶然性事件。”
唐辛回想当时的画面,死者的胸腔确实有些大,但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。一是他以为是残破造成的变形,二是他不知道死者生前体态如何,也许死者生前是个健身爱好者喜欢练胸呢。
原来是被陷进去的头颅撑大的……
沈白:“照片马上发过去。”
唐辛:“好。”
解剖室。
挂完电话,沈白交代小章:“把死者头颅上血擦干净,拍照传给唐队,让他们那边去确认死者身份。”
“收到。”小章接到指令立刻行动起来。
公安系统的指纹和面部识别同时进行,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。
解剖室。
解剖工作还在继续,遗体残破不堪,沈白和小章处理得小心翼翼,疑难部分自然是沈主任负责,死者胸腔肌肉组织、脏器、骨骼全部撕裂粉碎,很多碎骨碎肉。
突然,沈白嘶了一声停下手,眉头紧蹙。
小章抬起头,语气慌张地问:“怎么了?”
沈白:“被骨刺扎了。”
解剖前他们给尸体照了x光,死者有骨质疏松的情况,这类人的骨头本来就易断,又尖锐。而且因为高空坠亡,骨裂情况严重,解剖时就有多次骨片飞溅,还有尖锐的断口。
“!”小章怔在原地,说:“赶快去洗洗,消毒。”
沈白立刻摘下双层手套,到水池前很仔细地洗了手。擦干后仔细看刚才被刺到的地方,右手中指的指尖。
肉眼看不出来,他用左手捏住挤了挤,一粒极细小的红色缓慢地冒了出来,尚不能蓄成血珠。
沈白看着指尖一动不动,心一点一点变凉,沉了下去。
“没刺破吧?”小章站在解剖台前,担忧地看着他。见他没反应,干脆快步走过去,看到他指尖上那触目惊心的一点红。
尸检是刑侦工作的第一环,直接影响后续整体工作进度。每次解剖尸体前,不可能先检查艾滋结核甲乙丙丁肝等传染病才动手。
法医最怕的不是高腐和巨人观,而是传染病,更何况这具尸体这么新鲜……
沈白继续冲水,说:“小章,你出去。”
小章眼睛微微睁大,站着不动:“我不……”
沈白打断他:“别任性,出去。”
正常来说,宿主死亡后,体内病毒很快也会死亡。但是问题是死者就死在闹市,被发现的太快,病原体来不及死,现在他已经暴露了,没必要再搭一个人进来。
沈白在这种时刻依然冷静有条理,水流混杂着他的声音:“去取死者的血样做检测,同样让唐队他们那边联系疾控中心确认死者感染情况。”
小章反应过来,立刻去照办。
任何时候职业暴露都不是小事,疾控中心配合很速度,几乎立刻给出了结果。很不幸运,死者生前患有hiv,登记过。
唐辛收到回复后当场愣在原地,呼吸滞重,雨又大了起来,雨滴急促地打在雨衣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猛地转身,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,拿出手机打电话,声音嘶哑:“妈……”
唐辛母亲所在的三甲医院是本市艾滋病治疗定点医院,收到儿子的求助后,她第一时间帮忙联系感染科取到阻隔药,跳过职业暴露应急预案要走的审批过程,手续后补,把时间缩到最短。
雨过天晴,乌云溃退,云层突然裂开,继而缝隙越来越大,澄净的碧空逐渐扩展,刺出闪亮圣洁的光柱,笼罩整个城市。
唐辛表情凝重地驱车急行,直奔医院方向,取了药赶回市局时,距离沈白暴露还没超过两小时。
沈白吃完药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,他需要冷静时间。
金黄的光线充盈着整个走廊,灿烂又盛大的万丈金光将墙壁涂抹出庙宇般的色泽。
直到黄昏,沈白才从里面把门打开。
唐辛一直守在他办公室门口,听见开门声,站起来,转身看着沈白,两人面对面静立,影子被夕阳斜光拉得很长。
唐辛突然向前一步进到屋里,将门关上,然后牵住沈白的手,清晰跳动的脉搏透过温热的皮肤传来。
窗外,晚霞那样凝重地燃烧着。
许久后。
唐辛说:“没事。”
沈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,眼前一黑被唐辛拽进怀里,那个以他的身躯构建的堡垒。身体相撞时,他听见咚得一声,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。
是那滴,这些天一直悬在他们头顶的蜜。
唐辛低头吻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