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玉 第81节(2/2)

传闻竟是真的么。

玉其默不作声地做茶,一番手势行云流水,转眼便把一碗热茶捧到了谢清原面前。

他有点受宠若惊,拂袖谢过,双手捧起茶碗。指尖的触碰转瞬即逝,浓茶过了喉咙,他轻咳一声:“在下到了西京之后,便闷头读书,也不晓什么坊间新事。”又想起什么来,“不过偶尔为恩师办些小事,跑跑书斋。”

“你认识一个叫崔尧的举子吗?”

这个问题过于具体了,谢清原一下就像个年长的人,用探究的目光看她:“有所耳闻,听说那个人出身博陵崔氏。”

“哦,我听说他脾气很坏,所以崔氏的门生都不与他结交?”

“何来此说?”谢清原道,“旁人不知,在下与他既非同宗,亦非同乡,来往自然不多。王妃为何问起此人?”

崔氏看重学生地望出身,与东宫推举河北士人利益一致,玉其怀疑他们曾参与其中。

去年玉其用举子血案与崔伯元谈判,他立马就答应让她去大理寺见姨母。大理寺卿是窦贤妃娘家人,事情怎就如此顺利?

更不要说,东宫两度欲娶崔氏女。

但谢清原对恩师的崇仰溢于言表,若是直接说出她的揣测,不知他会是什么反应。玉其迂回道:“我身边有个阿媪,他的儿子是今年的举子。他向我提起过此人,既是崔氏同宗,怎的不去崔府递门状,结交一番?”

“臣大略听闻他不是个爱交际的人。”

“明初这般的,可算是爱交际?”

“实不相瞒,在下那位恩人说为人在世,当广结善缘。一个人书读再多,也只是读书而已,与人交手才能真真切切看见这世道,如此也才能确立心中的抱负究竟指向何方。”谢清原说这话的时候把人看着,倒让玉其心虚起来。

“那人不爱交际又如何,明初爱交际,去结交他便是了。”玉其笑着掩饰,“就当我好奇心作祟,明初可愿帮我做这件事?”

谢清原并不把玉其当成闲得无聊,爱找麻烦的怨妇,但他也不想揭穿她的实际目的。

崔尧之所以在举子之间有名,就是因为吏部考功员外郎榜下捉婿,从古至今还没有人捉落第的女婿。人们从前叫他崔博陵,后来叫他崔贵婿,无甚好意。

登科之后,进士拜谢考功员外郎,从此入仕便是座主与门生的关系。人人挤破头都想要做刘员外的门生,这下好了,崔尧直登泰山。

玉其提及崔尧,只能是为了刘员外,或者说今年的春闱。

谢清原沉默不语,豆蔻的声音从门边传来:“王妃,有人来了。”

玉其蓦地拽起谢清原,他一头雾水,想要退开,却被她往里推。

“委屈你了。”环顾四下,狭小的屋子只有衣橱能够藏人。玉其不由分说把谢清原塞进了衣橱,转过身去,一道人影已出现在门上。

“进来。”玉其定了定神,适才发觉桌上有两盏茶。她快步走过去,抱起一盏茶背过身去。

郑十三走进屋子,只见她站在斗柜前,手忙脚乱。他扫了眼案几上的茶具,从容地坐下:“王妃在等我吗?”

玉其换了个空的茶碗,咣地放在案几上。撞见他兴味的目光,她故作冷然:“为何是你?”

“重要的事不好过旁人的手。”郑十三将一卷书纸递给她,她侧身站着,在灯下翻看。

这是鹿城公主要的河北举子的名录,与荈屋收集来的情报颇为一致,他却也有些本事。

“王妃可是瞧出了什么?”郑十三慢条斯理,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
玉其捏了下书纸,抬眸看他。多看他一眼,便更恨他一分,若不是他巧言令色,姨母怎会毫无防备地离去。

可现在却不得不与他共事,她的一颗心磨得剔透了,还要磨下去。

“若说科考一事当真有猫腻,同是河北举子,自然也是能拿出钱的更有优势吧?”玉其指着一个举子的名字说,“他出身渤海高氏,父辈官至地方刺史,颇有闲钱吧?”

“王妃说得不错,这个高沛爱赌双陆,周围一帮吃吃喝喝的郎君,与市井小儿也有来往。”

郑十三出身高贵,自然看不上商人。玉其并未计较他的言辞:“他信誉如何?”

“出钱倒是大方,不曾与友人闹起什么。”郑十三食指划过书纸,不经意间里她很近。他有一瞬停顿,对上了她的目光,故作恶劣的笑了下,“这几个举子都与他来往密切,姓封这人自称渤海封氏,改籍应举。”

上元节那天,玉其见过一个罗袍郎君,便是渤海高氏。高沛与封郎走得很近,只道他包了乐伶祝娘。

崔修晏也曾从河西应举,对改籍一事并不陌生。但胡椒仔细查过,他们并无联系,封郎改籍应是托了旁人。

玉其道:“他背后可有人资助?”

郑十三眼里藏着探究:“上元节那天,东宫派人搜捕封郎,想他是犯了什么忌讳吧。”

玉其心下咯噔,果然是东宫吗?

“这么说来,他是东宫推举的人?”

郑十三虽然没有参与东宫的核心决策,但这些年来对河北举子的事也有所了解。他道:“倘若这是门营生,他们真正推举的人应该是高沛那样的富家子弟,把封郎选入其中,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吧?”

何媪在郑家待过,继续追查下去,便会知道实情。玉其索性公开:“你可知此人是我乳母的儿子?”

“那真是巧了。”郑十三一笑。

正因封郎身份特殊,他才能够帮崔伯元处理何媪的事。他原本就是敷衍崔伯元,没打算对何媪下杀手。

目前看来,玉其在暗中查探当年的真相。

待到真相大白,玉其与崔氏决裂,就会彻底成为公主殿下的刀吧。

从此他们就是同盟了。

玉其不知他的心思,只想尽快把公事说完:“那个刘员外的女婿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