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玉 第76节(2/2)

李重珩眉头一跳,崔玉章把话捋顺了,道:“那不是蝴蝶和驴,是飞鹰与马,五姐姐不善丹青,画得太烂啦。你们怎的也不说,害我闹了天大的笑话……”

李重珩忘了回话,崔府的仆从赶来说三娘给一个佻达郎君绊住了,崔玉章只好匆忙赶去了。

人潮汹涌,摩肩接踵。李重珩唇角上扬,渐渐泛起了更盛的笑意。

阿虞循着望舒使的轨迹朝这边走来,他穿了身靛蓝色常服,怀里抱个吃糖葫芦的女娃娃,旁边一个束发马尾的娘子举着面具在脸上晃来晃去。

“咦,你就与保保来逛灯会?”

李保瞪眼:“奴怎么啦,奴陪着七郎,不让他孤家寡人……”

李重珩稍敛神色,伸手揩去阿纳日唇边的糖渍:“是啊,不像你们。”

“要不是带阿纳日来,我才不想出来,人太多了。”裴书伊把面具别在身后,“我们打算去庙会,那儿在唱戏。”

他们一道来庙会,远处戏台围满了人。阿虞把阿纳日举在肩头,挤了进去。

灯火照亮男女含情的眉目,他们猜着灯谜,欢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李重珩只觉置身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,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经过一排挂着面具的竹架。

“郎君,来张面具吧,戴面具进园子,遇佳人呀!”伙计热情推介。

李重珩摘下一张面具,穿过月洞门,进入了园子。李保在后头付了钱,伙计愣愣地看着手心,沉甸甸一枚银子,这,这包下园子也够了呀。

园中小径通幽,石灯发出萤萤之光,各式造型的花灯挂在枝头,并不抢眼。暗处浮现男女的剪影,窃窃私语竟如夏夜虫鸣,散发着热气。

原是这样的园子。李重珩颇觉意兴阑珊,却是乏了,在蜿蜒的池水边坐下。河灯漂流而来,轻轻碰撞着。

“跟了我一晚上,还不动手?”李重珩望着河灯,只听背后的人飞快跑开。

不消片刻,宇文念从林中走来,施施然见礼:“七郎。”

李重珩把面具覆在脸上,转头看去。宇文念有点惊骇似的,抚住了肚子。她忽又笑出声:“什么呀……”

“五通神,太子妃没听说过吗?”

宇文念眉头微蹙,眼里盛满柔情:“你知道是我吧。”

“我以为是哪个不称职的杀手要取我性命。”李重珩一本正经。

“七郎惯会说笑。”

“怎么,又要编造什么绯闻了?”

宇文念似有些委屈,低声道:“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啊。王妃不管不顾地去了道观,你一个人……”

“太子妃说金仙观灵验,王妃听信了。”

“那也不是这样,一去不返吧。”宇文念自顾自地说笑,“你就不担心王妃真的有了身孕?”

“是在说你自己吗?”李重珩微微偏头,青面獠牙可怖至极,“太子妃肚子里的是东宫的元子吗?”

宇文念面色一紧,故作如常:“天官大帝诞辰,人们皆在祈福,不好说难听的话吧?”

“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听的话,能说给你听。”

李重珩坐着,宇文念终于不用仰视他,他们还像从前一般。她缓缓抬起手,拢在他肩头:“你从前——”

李重珩反手箍住她手腕:“便是因为从前,我才与你废话。”

顾忌她肚子里的孩子,没有甩开她。他起身,把一盏紫葫芦花灯握进她手里。不确定是否捏痛了她,他发出最后的警告:“让东宫派人来杀我吧,旁的我就不奉陪了。”

二人的剪影从远处看,你侬我侬,缠绵悱恻。

尽管戴了面具,玉其也认得出那人是谁。他们比从前更为熟悉,也就看得更清楚了。她实在想不出,一个郎君将可爱的花灯送给娘子,究竟抱以何种心情。

玉其从昏暗的小径走出来,后悔买了面具,进了这园子。她本是来等人的,却等了不该来的人。

玉其往月洞门的方向走去,迎头撞见一个狐面郎君。绿袍衣袂有竹叶暗纹,恍然间真似蛊惑人心的妖怪。

玉其匆忙避开,走了开来。香气拂过,那郎君却是回头:“崔五娘子?”

玉其听出他的声音,登时埋怨:“来得这样晚,我都要走了!”

谢清原拢手作揖:“在下不才,手头有些文书,耽误了。”

“人人都休沐了,你怎的还为那公事……”

“在下入台院不久,自该勤勉些。”

官场老人把杂活都丢给他罢了。玉其乜他一眼:“这园子不好,出去说话。”

来到拥挤的庙会,叫好声中,只听戏文说:

“东风恶,欢情薄。一杯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,错,错!”

“角声寒,夜阑珊。怕人寻问,咽泪装欢。瞒,瞒,瞒!”

玉其回头望去,一时彷徨。好在面具遮掩,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。她移步树下,枝头盛雪,滢滢灯火下犹如梨花。

玉其道:“胡椒是苏家车坊的人。”

狐面带笑,只见两个窟窿露出怔然的眼神。他慢慢准备好了要接受真相:“所以,一直以来与我鱼雁往来的都是他吧?”

“不错,我回河西整理姨母旧物的时候发现你们的往来。胡椒为家主办事,家中对你多有提携。”

“嗯。”谢清原并无受人恩施的畏怯,他一直是光明磊落的人,即使成了崔氏门生,顺利入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