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玉 第29节(2/2)

皇后早已望眼欲穿,立身将人端详,欣慰道:“孩子真是长大了。”

龙凤戏珠的锦屏边,李千檀斜倚案几,一双桃花眼微挑,似打量陌生郎君:“早知么成了这样一个美少年,该着人画像啊。看谁家还不想要?”

李重珩从前有些圆润,李千檀总掐他的脸儿,拿话笑他。

“檀儿。”皇后蹙眉而笑,召李重珩落座,“听说你曾斋戒七七四十九日?”

李重珩颔首:“做做样子,七郎一切都好。”

宫人传来膳食,水陆之珍,靡不毕备。李保在一旁伺候着,李重珩端起酒盏敬二位,又说了些节岁贺词。席间热络起来,皇后方切入正题:“眼看你廿十了,复了爵位,来日开府也该为自己打算了。”

“七郎从前未能尽孝,如今惟愿在皇后膝下侍奉。”

“你有这个孝心,吾心甚慰。”皇后看了李千檀一眼,“檀儿是指望不上了,你若是尽早成婚,给娘娘抱个大胖小子,那才叫孝心。”

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李重珩亲切地道了声娘娘:“可是看好了哪家的娘子?”

李千檀命人将花册拿给他看,烂熟于心似的:“这些都是我亲自面见过的,论才学,户部卢尚书的嫡女是一等一的,不过从前许过人,年纪比你大些。户部郑侍郎家的嫡女,我瞧着最是好看,乖巧得紧。哦,还有吏部刘员外家的嫡女,他们家颇有清誉,不说门第的话……”

这些人不是管账便是在考功上有话语权。李重珩手指轻点案几,道:“若说七郎一个也瞧不上,殿下可会怪罪?”

“你怕你没这个本事?”李千檀粲然一笑,好似狐狸露尾,“放心,给你想好了。改日你上咸宜观,自有太阴星君指点迷津,为你牵线。”

李重珩指节微拢,维持仪态:“不妥。”

李千檀登时不快:“你个泼皮大王,阎罗转世,吃了几日斋饭也扮上菩萨奴了?”

皇后道:“可是心里住人了?”

李千檀仔细将人一瞧,匪夷所思:“那些乐伶要多少有多少,你可想清楚了,今次是为你的前程。你也不想重蹈覆辙,碎了这玉带罢。”

李重珩道:“我去。”

克制什么妄念一般,又轻轻重复了一声。

酒气在雪意之中消弭,李重珩到偏殿就寝。李千檀遣了个宫婢贴身伺候,烛火映得人面桃花,欲说还休。

李保连带将殿里的宫人悉数屏退,小心翼翼地凑到帐下:“殿下的话,咱先应着便是,到了地方也不是不能脱身。”

“让你办的事……”

李保眨了眨眼睛,忙道:“七郎吩咐的事,奴立马就办了。苏娘子措辞妥当,定不会教家中女郎担心。七郎若是挂记,奴差快马去……”

“往后不要让我听见那边的消息。”

李保怔然,低低应喏,熄灯退去。

巍峨宫门之下,四方城延展开来。朱雀大街东寂静无声,崇仁坊里的崔府悬挂红灯笼,垂花门背后曲径通幽,正堂燃着几盏蜡烛。

座上的妇人面露惊疑,又有些警惕,好像看见了来索命的鬼。

座下站着的正是玉其,一身银灰狐裘,脸冻红了,反而像瓷盘上了釉色,独有一番惹人怜爱的美感。

“我与姨母来京办事,想着总该拜见亲长……”玉其呈上一卷墨宝,“这么几年过去,家中看我该有些面生了。这是母亲当年写的字,可还认得?”

沉默一阵,妇人缓缓道:“你来得不巧,你父亲今日在衙署值夜。外头宵禁,人肯定是回不来的。”

玉其昼夜不停赶着年节进京,便是手握官场情报,也打听不出任何消息,只知道姨母因买卖获罪,关押在万年县县衙。

实在是走头无路,来了崔府。

但崔府似乎不想认她。

玉其道:“我来得确是有些匆忙,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。这个时辰,多有打扰,我这就……”

“这儿是崇仁坊,哪有驿店给你住。”妇人生怕庶女回京的消息走漏,佯作宽容,“今夜你就住下吧,等你父亲回来再说。”

老媪领着玉其出了堂屋,豆蔻就候在门边,问怎么样。玉其眼神示意她跟上:“府上留我们住下。”

豆蔻头一回感受了官眷府邸的氛围,紧紧抱着行囊,什么话也不敢说。

内院小径上藏着几个娘子:“那真是五妹妹?”

“大伯母都认了,还会有假?”

“不是说五姐姐远在千佛洞为母奉佛,怎的还这幅打扮?”

“又不是真的出家。”

“欸,我方才看见她脱下那披袄,里头镶的整大狐皮,外边却一点不见出风,金贵着呢……”

“西北荒郊野岭,猎个狐怎么了。你们真是没见识。”

豆蔻恨自己听力太好,闭眼往前冲才勉强忍住出头的冲动。料想来府上求助不会顺利,少主从质库取了银子,那妇人却假惺惺地说什么阿堵物。

这年头竟有人嫌起钱来了。

府上进深不小,各院隐隐透着烛火,炭火烘着,说起来比苏宅还要奢靡呢。

老媪与女使打扫了厢屋,悉数退下,豆蔻好松了一口气。

玉其抬头环视屋子,拿出成对的香炉与香宝子。燃起熟悉的香气,似乎就感到了安稳。

“这是大娘子从前住的屋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