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佑信又笑了笑:“你不去同她做生意,怎么知道一点赚头也没有呢?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。”
阿池又说:“我那个时候已经赚够了三千灵石。”
云佑信便道:“所以说,你虽然很有做生意的天赋,但还是差了一点——你还不够贪婪。”
说着,云佑信一抬手,血玉算筹便又飞回云佑信手上。云佑信随手把玩着血玉算筹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;利合则聚,利尽则散;得利为尊,失利为卑——一切都是生意,一切也都能成为生意。这就是这世间运行的道理。既然都是生意,那面对利益,就没有不去攫取的理由。至于亏本生意,那更是万万不能做的。”
阿池想了想,觉得云佑信说得好像也是对的。她到底还是毕恭毕敬地对云佑信行了个礼:“多谢云公子指教。”
“你别听她的!”穆晓晴像是忍受不了,即使穆兰芷拦着,她还是挣脱开来,走到云佑信面前,用手指着他,“云二,你还是给我少放点厥词吧!要我说,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去赚三千灵石!哪个正经生意能在一天内赚三百倍?!”
“最后那个小姑娘已经那样可怜了,你竟然还想从她身上榨油水!你还有没有一点道义了?!君子爱财取之有道,这句话难道你就没有听过吗?!”
“一切都是生意?难道你的父母兄弟也是生意吗?!一切都能成为生意?难道绞死你自己的绳索你也要亲手卖掉吗?!”
这话说得太过了,穆兰芷再次拉扯穆晓晴,想将她拽回去。云佑信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真奇怪,他觉得自己的脾气算是不错了,他也从来不愿意场面变得太难看,因为和气才能生财——但是此时此刻,他还是给穆晓晴激起了几分真实的火气。
于是他说:“穆晓晴,你看见了吗?”
穆晓晴皱眉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云佑信伸手指着穆兰芷:“你的姐姐正在拽着你,她怕你说错话做错事——她在给你兜底。”
穆晓晴愣了一下。
云佑信又说:“之前你搅黄结亲的事情,你的父亲——穆家的家主,亲自来向我——云家的二公子——登门致歉。这件事你知道吗?看你的样子,你不知道。”
穆晓晴再一次愣住。她的嘴唇嗡动着,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却看向穆兰芷。穆兰芷却别开眼。
穆晓晴忽然意识到:姐姐也是知道的。
但是她自己不知道。
云佑信道:“你看见了吗?他们那样疼爱你,当然只会对你说好听的话!我知道你蠢,但没想到你蠢成这个样子!这些话说说而已的,你还真的当真了?!”
“我告诉你,所有人都是一样的!没有人不追求利益!道义?道义能卖几文钱?它在利益的面前毫无价值!你穆晓晴也只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而已!不要以为你自己多么高尚!”
这话穆晓晴显然也是不服的,她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就在这一瞬间,她忽然觉出了一阵杀意。这杀意令人胆寒,周身冷汗不受控制,淋漓而下,她甚至没忍住后退了几步。
穆晓晴感受到的,云佑信也感受到了,但他稳住了身形,只是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架势。
此时此刻,在他们两个中间,横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。执剑者素手纤长,神情冷厉,正是金佩瑶。
金佩瑶见他们两个安静下来,这才收剑入鞘:“两位,吵了一天了,该歇歇了吧。”说着,又看向云佑信,“现在既是你的考核,那就快点宣布结果吧。莫再耽搁了。”
云佑信没有反对,心里却忍不住想:金佩瑶的修为又精进了。
他看向底下的阿池,虽然心里还残存着对穆晓晴的火气,但倒没有迁怒阿池。只听他道:“不管怎么样,我的要求你已经达到了。按照做生意的规矩——”说着,云佑信一抬手,校场上的灵石颤动起来,其中的十块灵石飞入云佑信袖中,“这是我借你的本钱。”
云佑信抬起另一只手,又有十块灵石飞到云佑信手上:“这是我该得到的利息。”
他示意剩下的好几箱灵石:“至于剩下的,既然是你自己赚来的,那就归你了。”
最后,他才宣布:“我这一关,你过了。”
阿池再次向云佑信行礼:“多谢云公子。”
“既然如此,”金佩瑶走上前来,替换了云佑信方才的位置,“也该轮到我了。”
不过看着底下的阿池,金佩瑶却没有立刻宣布考题,而是先问她:“你已经考了两场,感觉你现在的体力如何?还支撑得住吗?”说着,又看了眼天色,“现在也不算早了。如果你觉得支撑不住,我可以让你养精蓄锐,明日再考。”
金佩瑶又道:“既然是考核,考官们费尽心思出了题目,那自然也该允许考生用最好的状态去应对,这样才公平。”
为赚取灵石奔忙了一天,昨夜也只休息了很短的时间,阿池不是没有感觉到疲累。金佩瑶提出的条件自然是对阿池有利的,但阿池想到昨夜戚无明的话,还是决定速战速决,以免夜长梦多。
她便对金佩瑶说:“金小姐,我能支撑住。请开始吧。”
“好。”金佩瑶不再多言,只见她掌心里现出一面四四方方的铜镜。金佩瑶将铜镜轻轻一抛,铜镜便在半空中变得无比巨大,最后砰地一声落在地上,镜面正对着公子小姐们所在的楼阁的方向。
金佩瑶指着铜镜,宣布了考题:“走进去。只要能坚持一个时辰,就算你过关。”
第150章
阿池走到铜镜前。
铜镜已然有两三层楼的高度,她的身影映在镜面上,显得分外渺小。阿池试探性地伸出手,掌心贴上镜面的瞬间,原本坚硬的镜面竟开始变得柔软,掌心贴上去的地方有波纹荡漾开来。
阿池正要迈步,楼阁之上却再度传来金佩瑶的声音:“当然了,我给你退出的机会。”
阿池回过身,抬起头,与金佩瑶遥遥相对。金佩瑶俯视着阿池:“如果坚持不住,你可以认输。我会放你出来。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,金小姐。”阿池冲着金佩瑶微微一颔首,转过身,深吸口气,朝前迈步。
下一瞬,阿池整个人就仿佛镜面吸纳进去。
对于阿池自己,她感觉就像是跨过了一道门。门后似乎是个宽广的崭新的世界,可是目之所及,到处是迷雾,她什么也看不见。当她回头,她同样看不见来时的校场,她依然只看见仿佛没有尽头的迷雾。
这里也同样很安静,没有任何声音。阿池试探着走了几步,却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吸声。
真奇怪,明明同金佩瑶讲话的时候,她的心绪还算平稳。但走进镜面没有多久,她竟然感觉出一种由衷的烦躁。心逐渐跳得很快,口干舌燥,甚至有一点点目眩。
没有尽头的迷雾也好,也或者是无边的寂静,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无比厌烦,也无比焦躁。她明明很安全,但她竟然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