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一具尸体而已,以昭华的身份而言,全然只是小事,不值一提。
可有些事,做就做了,一旦拿到明面上说……
就没那么体面了。
包括她当年冒充魏书茵,暗中谋算混淆大胤皇室血脉的计划。
私底下,晟国的许多朝臣都是唏嘘敬佩的,甚至会暗戳戳遗憾她没能得逞。
但她的所作所为,要真拿到明面上讲——
就上不得台面了。
穆云禾将这些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,一件件挑出来说,就是公然败坏昭华的口碑名声。
她再执着于复国,却只会用阴私手段暗算,并且自恃身份,随意利用别的无辜女子尸体脱身,包括她当初囚困凌虐魏书茵的桩桩件件……
普通百姓,看到的不是她殚精竭虑忍辱负重的复国之举,只会觉得她是利欲熏心,践踏无辜的冷血上位者。
口碑败了,她的野心就失去栖身的土壤。
昭华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——
穆云禾并非为着争风吃醋或者赵王而来,这女人,是在瓦解她苦心多年经营的根基。
第406章 母债子偿,你应得的!
可,天真了不是?
她殚精竭虑二十年经营起来的一切,岂是这三两句话就能瓦解的?
昭华冷道:“此女子,是被夫家休弃后,悬梁自尽的。”
“夫家不容,娘家嫌弃,她曝尸荒野。”
“本宫将她捡回去,也是全了她身后的体面。”
“至于她姓甚名谁?是谁家女儿,你想知道,就自己去查。”
穆云禾并不气馁,莞尔一笑,又走到另一口棺木前,弯身,自里面取出一个牌位。
上面,正是秦漾的名字。
昭华勃然变色,再不能保持冷静,三两步冲下台阶跑过来。
她伸出手,想去触摸那小小一方牌位,却又像是有一重无形的阻碍横亘指尖,叫她打从心底里抗拒。
仿佛,只要她不去碰触,就能当秦漾没死。
毕竟——
她不曾亲眼见过他的尸身。
虽然她极力隐忍情绪,穆云禾还是注意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。
“赵王世子,薨了。”穆云禾叹气,仿佛十分痛心遗憾,“殿下不想与他母子团聚吗?”
“实在是尸身易腐,没法带他上路。”
“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只有迎昭华殿下回去,你们一家四口团聚,方是正解。”
昭华眼睛充血,劈手一把抢过牌位,随手将穆云禾推了个踉跄。
穆云禾撞到身后棺木,也不以为意,拍拍衣袍,重新上前。
昭华手里抱着那个小小的牌位,用袖子轻轻擦拭,然后,转手递给身边平安抱着。
她再抬起头,眼底依旧猩红,表情却全然冷静,努力抑制叫声音平稳:“本宫的涯哥儿呢?他……还活着?”
穆云禾听出她言语中的试探。
若换个人,换一位母亲,她一定会觉不忍,并为之动容。
可眼前人,是虐杀了她魏家姐姐的凶手。
心底只是闪过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情绪波动,她神色从容,言语淡淡,反问:“所以,你是确定不肯亲自回大胤确认了,是吧?”
昭华内心有过片刻挣扎,面上表情笃定。
她不回答,算是默认。
穆云禾于是妥协,叹了口气,实话实说:“也死了。”
昭华脑中轰然一声,思维出现短暂的空白。
虽然她其实早有猜测,可又时时刻刻抱着侥幸的希望。
希望她的小儿子还活着,哪怕身受重伤,也哪怕沦为阶下囚。
有两行泪,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滚落。
夜风很凉,吹起脸上凉意,她才有所察觉。
冷静抬手,抹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