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游街之后,同榜的一些新晋进士便聚在一处,谈史论政,联络感情,又正好可以相约傍晚时分一起进宫赴宴。
这届探花郎,也是京中一世家子弟。
下午几人聚会,正是在这位家中。
这会儿,他们一行人走在打马进宫的路上,不期然正遇上宣宁侯府游街的婚车。
仪仗吹吹打打的喜乐声,孩童追逐在后的恭贺声,将整条街道堵塞。
凌木南也在入宫赴宴的这群人中。
他们理应给人家办喜事的队伍让路,就候在路口处。
有外地进京赶考的进士不明所以,扯着脖子张望:“你们天子脚下,这婚嫁的俗礼也与众不同?我还是头次看到用婚车迎亲的。”
这支队伍,妆点极为贵气奢华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。
有人在队伍里搜寻一圈,虽然景少澜最是扎眼,颇有新郎官气度,但他穿的不是喜服,明显不是。
“新郎官呢?怎么没瞧见?”
然后,便有知情者解惑:“不是寻常喜事,宣宁侯府的大小姐招赘了朝廷新贵武将车骑将军,今日完婚。”
随着婚车逐渐逼近,他抬手一指:“瞧,一对儿新人都在车上呢。”
“他们游街,应该只为走个过场,昭告天下。”
“各地风俗大差不差,京城这边,寻常办喜事也都是喜轿迎亲。”
外地来的几人纷纷点头,表示受教。
而皇都本地子弟,则是默契的集体偷瞄凌木南。
哟嚯!
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,分别应验在一对儿曾经闹掰的前未婚夫妻身上……
这算是冤家路窄吧?算吧算吧算吧?!
第339章 求而不得,便要惦念。
这些人不见得就是心怀恶意,可是谁不爱看热闹?
凌木南感受到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,如有实质的目光。
前世的他,自闹退婚那日起,就没再抬起头来,一步步沦为京城笑柄,家族的弃子,偏他还活得长,那漫漫余生里,比这更加露骨千百倍的鄙夷和恶意都受过不知多少。
这辈子,他鲜衣怒马、肆意风流的人生,虽也是自他去虞家退亲那日起就一去不返,但因为事情没有真的闹大,两家没有撕破脸皮,虞瑾也及时抽身……
只要脱离了男女之间爱恨纠葛那点事,这谈资也就不会不断的被丑化渲染。
虽然,他依旧还是世人眼中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糊涂蛋,但是说实话,这些异样眼光和背后议论,对他也造不成什么伤害。
此刻,他面容冷静,仿佛对周遭戏谑目光浑然不觉。
沉默望着前面的街面,静待宣宁侯府的婚车仪仗过去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,朝婚车上瞧去。
虞瑾身上嫁衣,并非前世他们成婚时穿的那一身。
虽然那时候堂堂宣宁侯府的嫡长女出嫁,嫁衣也绣得十分华美考究,但也只是京中贵女出嫁时普遍时兴的款式花样,远不及这一身更加张扬明媚。
虞瑾其实不是多高调奢侈的人,但也不得不承认,这身嫁衣更将她衬得明艳非常。
这仿佛才是她堂堂侯府贵女原本该有的人生,光芒万丈,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。
而与他有过交集纠缠的前世……
才像是误入歧途的一场灰暗噩梦。
那时,他正在和父母之间做最激烈的抵抗,大婚之日不愿去虞家接亲,想以此打虞瑾的脸。
然而他父亲预判了他的举动,将准备逃婚的他抓回,硬按着他去的宣宁侯府。
他和虞瑾双方那时早就翻脸结仇,一场婚事磕磕绊绊,飞快走完过场。
晚间,他又是被父母逼着进的新房。
然后——
看到的就是早就自己丢开喜扇,换下嫁衣,严阵以待等着他的虞瑾。
两人针锋相对,言语如刀,专往对方痛处扎。
虞瑾嘲讽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,一番折腾还不是竹篮打水,依旧没能娶到心爱的表妹;
他攻击虞瑾家风不正,连亲妹妹都背刺暗算于她,她活该孤独终老,做孤家寡人。
那时候他年轻气盛,受不得激,摔门而去。
后来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,她是故意的,为了顺理成章逼他自己走,压根不想跟他圆房。
再到后来,虞璎死了,虞瑾将搜罗到的苏葭然算计他的证据砸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