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陛下!”
奚良招招手,两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把座椅。
依旧是国公夫人和姜氏搀扶他起身,再安置他坐下。
皇帝也不故弄玄虚,看了几人一眼,单刀直入:“方才內监传话,只说了个大概,说说吧,自家孩子,怎么就抱错了?”
他这态度,有点过分随意和不在乎了。
姜氏自进殿起,就有点腿发软,又因为心虚,所以一直低垂着脑袋,不敢乱看。
英国公说不清楚话,国公夫人再度跪下陈情。
说法,和在京兆府的那套说辞一样。
陈情完毕,她重重叩首:“一切都因臣妇的妇人之仁,那时睦哥儿养在家中已有几年,一家人对他都颇有感情,并且稚子无辜……我便想着,将错就错也不无不可。”
“事关血脉传承,儿子儿媳都年富力强的,后面再生一个就是。”
“再到后来,睦哥儿有了出息,国公爷与有荣焉,仓促为他请封了世子……”
“臣妇恐要担上欺君之罪,心中恐惧,故而又迟迟不敢挑明真相,这才一直拖到今天。”
他们只是自家孩子抱错了,不涉及混淆皇室血统那样的重罪,其实,只要皇帝心情好,这就不算什么事。
国公夫人在赌,赌皇帝会看宣崎的面子,轻拿轻放。
事实上——
若宣睦没什么出息,这件事她甚至压根不会担心。
现在就怕皇帝倚重宣睦,进而有所为难。
再有就是……
涉及宣恒一直隐瞒身份,养在族中的事,如果皇帝刨根问底,她还得润色话术,争取去取信。
国公夫人看似冷静,实则手心里都是冷汗,心里飞快的权衡计较。
然则,皇帝并未深究,只随口问宣睦:“此事与你息息相关,你怎么说?”
宣睦道:“微臣对身世一事,一无所知,但料想国公府的人不会将此视为儿戏,来陛下面前信口雌黄。”
言下之意,就是国公府的人怎么说便怎么算。
他神色坦荡,言语果决。
皇帝甚至注意观察了他神色,确定都不是违心之言。
这个出身的落差,可不是一星半点。
便是历经沧桑的智者,都未必拿得起放得下。
皇帝微微有些讶异于宣睦的豁达冷静,不由的沉默片刻。
私心里,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,若是宣睦要争,他甚至不介意偏袒他一二。
却原来,是他狭隘了。
皇帝随后豁然开朗,笑了一声,然后看向战战兢兢的姜氏:“孩子身上总会有些印记什么的,你这个为人母的最清楚。此事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家事,只要你们的说法能服众,朕不插手。”
在他看来,英国公那老两口的做法,简直匪夷所思。
用一个出类拔萃,已经出人头地的继承人,去换一个名不见经传,无所建树的所谓亲孙?
血脉传承,虽然是个绝佳的借口,但这老两口担着欺君之罪的威胁,也要这么做……
这里头就很是耐人寻味了。
只是,皇帝不在乎!
区区一个空壳国公府的爵位而已,随便宣家人自己怎么折腾。
姜氏仓惶跪倒。
她脑子没那么好使,完全看不透皇帝的态度立场,只知道之前在京兆府宣睦已经等于和他们彻底撕破脸。
她咬咬牙,怯懦的小声道:“恒哥儿……应该才是臣妇亲生。”
她没怎么带过孩子,对孩子也不是很在意,这就导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孩子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。
所以,话不敢说太满,怕皇帝继续追究细节,叫她说出宣恒身上胎记之类的位置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皇帝却压根没兴趣追究,直接降旨,“奚良,叫人去英国公府,将四年前册封宣睦为世子的圣旨取回。”
国公夫人伏在地上,心头猛地一轻。
皇帝又对宣睦说道:“横竖你在京中另有住处,朕就不再赏你了,你即日便从英国公府迁出,自立门户吧。”
这话,等于是说不影响宣睦在军中的任职。
国公夫人狠狠闭了下眼,虽然料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,心里却还堵得慌。
“是!”宣睦躬身拱手,突然面露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