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微微摇头苦笑。“那轩瑷走后,江夏的事都交由那位梁先生处理?”他好奇问。
“江夏清晏太平,辛未年科举出来的澹台皋、薛谙、唐谨等人已经升任九卿之职,没什么事好劳心费力的。”齐允说。
“辛未年?”皇上有些惊讶,感慨说:“才十年,江夏更新换代真快啊!”
“地方小国没有盘根错杂的利益纷争自然快。”齐允说。
“这边己未年科举出来的,还没有一个升任九卿。”皇上自嘲说。“卫尉那边杨庭刚下去,韩绩他们就着急把崔成推上来。”
“程瞻之死后,韩绩成为保守派魁首,一天派头十足,拿大得很。若是你一直留在心都,他哪会有这等嚣张气焰?”夏侯常均感慨道。“慕容因为是从中土回来的,老被他们攻击是外国人,我又笨嘴拙舌不擅争辩,在朝堂上真是节节败退,苦不堪言!”
“季常死后,真是一个人也搬不动。”齐允讽刺道。
皇上扼腕叹息:“是朕的过错,没能保住他。”
“当初冬城的人因为季常说话温吞而轻视他,本想等他任职大理寺卿后故意挑错,用以攻击皇上用人不察,没想到却活在他阴影下十余年。
现在他们长了教训,再不肯轻易在朝廷要职上松口,对候选者履历要求极为完备。皇上提拔的议郎、博士,缺乏地方履历无法升任九卿,也就能在朝堂上闹个响儿,扭转不回局面,想再找个能制约他们的人可不容易。”齐允说。
“罗网是一根根织的,当年程瞻之在晚宴上提议‘凡当九卿者,需先在地方履职’,皇上当场同意,以为此提议可以限制养尊处优的贵族,却未细想考核官员的职位被冬城牢牢把持,不遂他们心意者在地方就会被抹黑,能升回来的都是左右逢源的人精,真心效忠皇上的凤毛鳞角。”齐允说。
“现在能参加科举的人必须是三代清白、家境殷实的良民,冬城人对其中的佼佼者并不排斥,拉拢、结交、联姻的都有,这些人也乐得与冬城人友好。”夏侯常均说。
‘但贱民出身的人就不一样。’沈洛暗想。‘即使是平民也瞧贱民不起,绝不会和他们同坐一席用餐,更遑论冬城的贵族,若是有贱民出身的人从地方突出重围,他只能全心效力于皇上。’
“可想让贱民参加科举太难,不仅是保守派贵族,连科举出身的官员也坚决反对。”夏侯常均说。
“那就拿其中反应最激烈的人开刀,再拉拢一些中间派过来呗!”齐允冷淡说。
“理是这个理,可其中关键环节,没有你打不通!”夏侯常均感叹。
齐允似有些好奇问:“本来一个韩绩就难对付,我很好奇皇上为何又把鲁仪请回来?”
“当时浓雾造成民心不安,祭祀必须有一个威望高的人镇场,也怪我一时慌乱又重新启用他,谁知他老当益壮竟就不走了。”皇上感叹。“这次他回来是有想法的,不将你的轩瑷抓起来是不肯罢休的,他在地方上听了太多危言耸听的事。”
齐允冷笑说:“小瑷马上要赴北珩,不知何年月回来,鲁仪要对付她也要活得够长才行。”
皇上和夏侯常均都很惊讶,心道是‘你也不劝?’
齐允好奇看向两人,他们随即明白是劝不住。
“鲁仪要听到这个消息,可以长眠了。”皇上讽刺说。
“那就拿瑷儿刺激他一下,放些风声说她要去德音城,他听闻肯定马不停蹄跑回去部署。”齐允说。
夏侯常均拍案说好。“只是太常又该选谁?”
“纪若不错,先让他去云思、逸雅、珩幽三地处理祭祀事宜,再回心都选任上来。这件事,我会去同他谈。”齐允说。
“纪若如今信仰特别虔诚,对名利不甚在意,选他倒也合适。”皇上说。
“韩绩、魏学仪、程献之如何处理?”夏侯常均问。
“皇上早已想好,只是等我出面当个恶人。”齐允浅笑说。
皇上颔首赞许。
“如何?”夏侯常均摸不着头脑。
“这件事也要你出力。”齐允说。“我途径曼方时,看见大批军备运往芙霆州的折冲府,皇上是想让冬城适龄的贵族子弟都进军营,等他们去执行任务时再重提开放科举一事。”
诸夏以往有定期让年轻贵族随军获取荣誉的传统,为他们将来当官作铺垫。然皇上自继位以来,一直拿各种借口拖延施行,许多年过而立的贵族至今没有任何头衔。‘如若皇上突然施行这个传统,即使冬城的人觉得有诈,也会为了荣誉争先恐后参加。’沈洛暗想。
“韩绩次子韩释、魏学仪庶子魏尚都没有爵位可继,必定会参与其中!”夏侯常均突然明白过来,“只是服役的地方可得选好,免生什么意外。”他皱眉说。
皇上和齐允不约而同发出冷笑。“就是要见血才行。”齐允饮下半杯丹桂酒。
“塞外如何?”皇上询问。
“不行,那里不能有一点闪失!”夏侯常均否决道。
“就让他们护送诸夏商队去中土,沿途清剿那些劫道的山贼。”齐允说。
皇上惊喜道:“正是!若不灭几处山寨,还真当官商是给他们送钱的了。”
“好好好!这个好!”夏侯常均赞同道。
“若非刚才谈论家事,真该把慕容也叫来。他对中土事务再熟悉不过。” 皇上兴致勃勃说。
昏黄烛火下,一条不同寻常的深红色长虫在皇上的衣摆悄然爬行,沈洛取过宫人递呈的酒,正好瞧见一把抓住快要钻进里衣的虫。
触感怎么不对?她摊开手是一根红色的菊花瓣,正在谈话的三人被她的行为所惊,维止公公尴尬解释道:“只是一根花瓣。”
沈洛随即叩首请罪。
“老是这样一惊一乍的。”皇上收敛笑容,语气冰冷说。
“奴婢该死!”沈洛说。话音未落,那方夏侯常均惊惶道:“你怎么了?”
齐允脸色骤白,突然咳得喘不过气,“没事,没事。”他接过侍从手里的绢帕,白色丝绢瞬间染红。
“要不要传太医?”皇上关切问。
齐允轻轻摇头。“启禀皇上,家主休息一阵即好。”齐家侍从回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