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洛传 第44节(2/2)

“沈宫女来此何事?”溆映宫宫人好奇道。

“我…我有事需见慧妃。”侍卫看见她同溆映宫的人说话,只得无奈离开。

宫人前去通禀慧妃,这次没有再让她先进小厅,而是将她留在花园等候,周围时有做事的宫人路过。

滴,滴,滴…她听见水滴声,像极井里的声音,沈洛跟随声音来到一处院门封锁的角落,滴水声越发清晰,她好奇拨开院墙窗户外的藤蔓,发现里面院子的树竟是红珊瑚拼接而成,巨型贝壳随意摆在地,放有海星、鲛珠等物,右下角藤蔓垂挂的地方还有一辆古代战车,两头栩栩如生的老虎立在车前,地面是丢弃的木盾、木剑和蟒蛇皮。

沈洛印象中慧妃生过一名皇子,年纪比康焉二位公主大,但他从未出席过宫内活动。除了尊贵的人儿评价皇子曾一并提及外,其他人似乎当他不存在。

‘多病?’她想到尊贵的人儿的评价。

一个小女孩偷偷溜进院子。她穿嫩青色短襦,粉白色褶裙,手肘抱着一个精致的瓷娃娃,肩斜跨口袋甚多的布包。

小女孩从贝壳里拿走几颗黄珠,又放回同等数量的蓝珠。她抬头时注意到窗前的沈洛,笑嘻嘻地同打她招呼。

沈洛灿笑回应。忽然她的笑容凝滞,秦焉公主觉察有什么不对,回过身发现院里的窗户敞开,一个披散头发,穿着白色单衣的男孩正阴沉注视她们二人。秦焉遂低头匆匆离开,怀中瓷娃娃手腕戴的宝石手链掉落在地也无瑕顾及。

“秦焉,你给我站住!”男孩命令道。

秦焉没有理会,朝长廊右边走。男孩从屋里冲出,没等她跑起来一把将她拉住。“谁允许你拿我东西的?”

“是宫人拿错了。”秦焉解释道。

“是我要黄珠的。”男孩直白说。

秦焉眉头微皱,但忍着没有和他争论。她从包里拿出黄珠塞男孩手里就要走,男孩依旧不让。“你要去哪里?”他问。

“去找煊哥哥。”秦焉气鼓鼓说。

“你是他妹妹吗?”男孩大吼,秦焉被他震慑住。沈洛意识情况不好,慌忙去找溆映宫的宫人。

慧妃正好过来,听闻脸色骤变,令人赶紧踹开院门。

破门前,院子里传出“嗙”的声响,像什么撞在柱子上。“娘娘,丰皇子摁公主的头往柱子上撞。”有宫人站在院窗前,声音颤抖说。

院门破开,秦丰和秦焉停留原地。秦丰依旧非常生气,秦焉明显懵了。慧妃怒气冲冲上前扇了男孩一巴掌,几个宫人随即将他摁住。

秦焉见母亲来了才呜咽起来。

“下次你再敢踏出屋门,我打折你的腿。”慧妃威胁说。她脸上少见出现狰狞的表情。

“她私拿我给阿琬做项链的珠子。”秦丰并不甘心气愤说。

“阿琬姐姐什么没有,稀罕你这破烂物。”慧妃说。“送丰皇子回屋吃药。”她冰冷吩咐宫人。

“我才不要吃药!”秦丰不停大叫,被宫人架进屋并关上门。

慧妃环抱秦焉,并轻抚她的头发。“我可怜的孩儿,下次他再乱来我们把他送去舅舅那里好不好?”她疼惜说。

秦焉稍稍止住哭声。

屋内传出一声大叫,与此同时古代战车附近有锁链抽动的声音,沈洛回头发现鬼魂宦官脸色不大好地站在那里,他的手腕、脚踝处都被锁链禁锢,她难掩惊惧之色,慧妃望着屋门感叹道:“孽障啊孽障!”

慧妃牵秦焉公主从院门出来,沈洛在后悄悄注视鬼魂宦官,对方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。“你今天来访,所为何事?”慧妃站在院门问。

沈洛余惊未消,随意想了一个借口。“我想请慧妃告知有关花影灯的事。”慧妃有些惊讶,秦焉说要去找煊皇子,在宫人陪伴下出门了。

两人走往小厅饮茶。喂蚕图挂在墙壁正中位置,康夫人眼睛似乎抬了抬在注视她们。阿菁端来的茶是燕国贡品,她洒有海盐、鱼骨粉作为调味,饮下仿佛有海风在耳边吹拂。

“你为何想把花影灯搬出来?”慧妃好奇问。她早已恢复一贯的优雅自若,恰到好处的笑容下没有任何迫切的情绪。

“我梦见康夫人在永懿宫演奏琵琶曲。”沈洛说。

“很精彩吧?”慧妃眼中闪过光芒,“可惜我没有亲眼看见,我听人说那场晚宴原本唯一该记住的就是叔母的演奏。”她笑说。

“弦光交织,如登仙境,如临战场,却也如梦幻泡影。”沈洛说。

慧妃静静喝完一杯热茶。

“那天我陪小瑷去鹿苑,小瑷射箭连中为一众皇孙挽回颜面,先皇让我们坐在台阶上接受恭贺,群臣暂且放下党派之争,一起和乐融融地吃烤肉、行酒令、而后到御花园观赏烟花。”

慧妃脸上喜悦的神色逐渐黯淡。“熊后迟迟未到,太监来报说是受了惊吓。司徒夫人说先前殿内花影灯幻化出的群狼过于狰狞,韩夫人附和说确实可怕,尤其是在琵琶曲后,总觉得有鬼魅相随,其他妇人纷纷添绘,最终演变成是百鬼横行,宴会草草收场。之后接连七日,法师在宫中念经祝祷驱鬼。”

沈洛的嘴几乎合不拢。

“你也无须担心,当时皇上就在现场,他悄声跟我和小瑷说‘看看这群比鬼还可怕的嘴脸’,所以我猜那时的鬼不会再重现。”慧妃莞尔说。

“不过也别再招惹太后就是了,她若不非受头风所苦,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。”慧妃提醒说。“平日老实呆在宣室殿,不要随意出来走动。”

‘宣室殿也不见得安全’,沈洛想到今天上午的事,她点点头说:“是。”

阿菁又倒上新茶,清澈微苦。

“秦澈回来后,同你走得很近?”慧妃冷不丁问。

“以前在太医院住我隔壁院,是个行事随性,见不得污秽之事的人。”沈洛说。“德妃很不喜欢他,皇上对他回来也诸多抱怨,大概很快被送去封地。”

慧妃猜中沈洛的心思,边饮茶边笑说:“皇上对他不满,是不想别人在他身上费心而已。”

“是…”沈洛虚声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