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洛传 第27节(2/2)

“郑氏还好吗?”秦宜面无血色转过头问。

沈洛点头,示意还好。秦宜期望破灭,她抄起地上的血字黑符放烛台点燃,嘴里默念咒语,墙面上的血蛇仿佛活过来,缓缓地游走。

沈洛惊恐道:“公主,你在念些什么?”

秦宜没有理会她。

符咒上的火焰烧黑地板,有继续燃烧的趋势,墙面的血蛇也越来越接近地面。沈洛毛发悚然,鼓起勇气上前将火焰踩灭。秦宜见状同她扭打起来。两人在地上翻滚,符咒的余烬沾在她们身上。

秦宜怒目而视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沈洛着急劝道:“这血蛇绝不是什么好的!”

“什么血色?”秦宜边吼边哭。“这是我自己的血!”沈洛转头看向墙面,上面的血字恢复原先状态,已不再动弹。

“全毁了,我最后的希望!”秦宜碎碎念。“温华娥说这个咒语可以带人回到过去,我写了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,现在最后一张符咒也浪费了,早知道当初在冬城就跑掉该多好!”

沈洛怀疑温华娥没有跟秦宜说实话。她看见一小条血蛇往秦宜衣服里钻,连忙用手将它拂掉。血蛇离开衣服的瞬间化为灰烬飘落地面。

秦宜莫名其妙看着沈洛。“现在还需在意这些灰尘?”她冷冷说。“到不了明天,我们都得死。”

‘是啊!’沈洛对此毫不怀疑,浸过油的粗麻绳仿佛已经套在她脖子上。“公主怎么会突然想到逃走?”这次换她落泪说,她以为还有几天安稳日子过的。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秦宜说。“顾思说会在外面接应,到时候我们拿到伪造的文书可以连夜逃亡曼方,再乘船出境。”

沈洛暗自生气,秦宜也不知是怎么的?明明很聪明一个人,竟然就相信顾思。顾思也真是胆大包天,敢携带公主私奔,是指望孩子诞下后,皇上和婕妤能接受?不要说婕妤,单依皇上的个性,顾思都会死得不明不白。

“姜婉说会帮我们。”秦宜继续说。

“姜婉?”沈洛心揪了一下。‘果真是她的主意!’

“公主不该太相信她。”沈洛说。

“没有别的办法。”秦宜沉浸在自己世界。“我们现在只能依靠她。”她说。

秦宜忽然想到什么,从散落一地的书籍中翻找出一张信纸。“快,快去把信给她。”她急切说。沈洛接过信,没有动身的意思。她不相信姜婉会帮秦宜,姜婉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。

“这是给宣妃信。”秦宜说。

“宣妃?”沈洛不敢置信。她低头就着夜明珠的光芒匆匆扫过信纸上的内容,上面是秦宜控诉婕妤如何虐待她,她又同顾思感情多么好,引用当年父皇和宣妃在一起何等艰难,婚后又是如何幸福美满,希望宣妃推己及人,可以出面帮她说话。她愿意为此做任何事,任何事!

“父皇只会听信郑氏的一面之词,如果宣妃不肯出面,那就只有死了。”秦宜呜咽说。

“可是”沈洛忐忑不安说。“如果信辗转递交到婕妤手上,公主清楚是什么后果吗?”

秦宜从悲伤的情绪恢复过来,倒抽一口凉气。

“我们最好修改一些地方。”沈洛提出建议。

第40章 结缡宫之变(四)

沈洛回婕妤居室的路上,趁人们没有注意,悄悄跑去废置的院子。

院子里通往后院的墙壁新长出许多藤蔓,然而窗户位置却有明显的空隙,可以看见后院里的植物。沈洛从窗户轻易爬入后院,下地时不慎踩到断落的新枝,惊飞数只翠鸟。难怪最近结缡宫的人总是能听见鸟叫声,原来安营扎寨在这儿。

昔日的凉亭几乎被藤蔓覆盖,上面还结了几串发黑的葡萄。幽紫池水里开满莲花,一只呆在荷叶上的青蛙懒悠悠的看着沈洛路过。

后门锁链垂挂在门把上,门露出一丝缝隙。沈洛依稀记得上次她从君实堂回来,仓促绕了两圈锁链便跑回屋里,没想到锁链竟然滑落,幸好外面宫道人迹罕至,没有人发现。

她凭借着记忆从僻静宫道绕到君实堂外,站在第一次遇见鬼魂宦官的位置等候姜婉。下课的钟声敲响,学生鱼贯而出,没有姜婉的身影。

‘神啊!’她感到心情一片灰暗,手里紧紧拽着信。这也许是她最后一天自由地站在阳光底下,然而她却没能完成公主的嘱托。

“你站在这里是为了等姜婉?”慕容家小公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。他个子矮小,相貌丑陋,眉头始终紧锁,说话语气严肃而谨慎。

沈洛点头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。

“她上堂课溜走,说是要去看茶花。”慕容家小公子说。

‘宫里只有百花宛种有血色山茶,她竟然胆子这么大,又独自一人跑去?’沈洛暗想。

“谢谢慕容公子!”沈洛感激道。

不远处有几名贵族女子似乎注意到他们二人。

“我希望你可以提醒她,”慕容小公子发现了她们,又变得有些紧张。“黄雀在后面注视着。”他声音极轻,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。那几个贵族女子噗嗤笑了起来,其中有一个人在仔细打量沈洛。

沈洛没有闲心在意她们,匆匆赶去百花宛。

‘黄雀,黄雀,黄雀慕容公子说的黄雀会是谁呢?’她脑中走马灯似的出现不少人的剪影。

天空突然下起雨,沈洛加快脚步走进百花宛。宛内道路曲折,两侧栽种的茶花枝叶茂密,加深她找人的难度。

‘会在哪儿呢?’她东张西望。纯白茶花在大雨下瞬间变成血红色,她惊讶地走不动步,短暂将注意力移到茶花身上。这是中土培育的品种,据传是齐轩瑷首先在心都种植的,慧妃再将它带来宫里。沈洛颇感慰藉,没想到在最后一天能看见血色茶花的本貌。

她在花丛中绕来绕去,始终没有看见姜婉的影子。没过一会儿,她已经浑身淋湿,雨珠滴落在睫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
‘姜婉大概是走了吧?’她产生一种既悲伤又开怀的想法,手里握着的信封表面有几个字已经晕染开来。

井道里的碎石发出松动声音。她寻声来到井边,没有人在。沈洛用手拂掉脸上的雨水,望着井痴笑。此刻若非井里填满石子,她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。

附近又传来花枝折断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