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见是姜婉,顿时惊慌失措。他们纷纷脱下外衣与姜婉取暖,还有人找来枯枝生火。姜婉在火焰映照下的可怖神色与她在井里时相比,好不到哪里去。她至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丝毫害怕,有一种超乎寻常冷静的镇定。在宦官抬着轿子来前,她只说过一句话:“我是看花时,不慎坠入井中。”
听见这话,沈洛抖了一下,内心极为恐惧。
姜婉搭上厚重的丝被,坐上轿子。在宫里寻找她许久的侍女已经赶来。她们各个惊魂未定。“她跟着。”姜婉指着沈洛嘱咐自己侍女。
第7章 第二章
厌浥行露,岂不夙夜?谓行多露。
一
整个燕歇庭里的人都忙碌起来。宫人将姜婉送进内院宫室歇息。太医早已候在那里。她神情依旧没有丝毫放松,目光森冷,警惕性极高。太医问任何问题,姜婉皆以“嗯”或“是”作为回答。
沈洛得知红衫少女真实身份时倍感震惊。有关姜婉的事迹,宫里无人不晓。
当年,宣妃与皇上在宴会上一见钟情,遂同前夫姜颖和离。姜颖黯然辞官,携女归乡。没过多久,姜颖染疾病逝,家中恶仆计划谋夺姜家财产。年仅九岁的姜婉暗中下毒,毒杀所有仆人,还拿匕首将策划者的脸割下来钉在城门上示众,自行到府衙投案。所有人都不相信是她一人所为,她把精心策划的过程叙述出来,引发全境轰动。宣妃娘家朝昌程氏迫于舆论压力,不得不将她接回心都府中管教。
姜婉额头有伤,手臂上有极深的血痕,全身还有不同程度的淤青、擦伤。
“小姐可有看见凶手是谁?”一个不知何时出现,服饰锦绣的中年太监跪在床前问。他神色很是凝重。
“我是赏花途中,不慎掉入井中,没有凶手。”姜婉重申。她语气很是平静,不像是故意压抑自己情绪。“哦手臂上的伤是我为防止睡着故意抓的。”她解释道。她的指甲血肉模糊,不忍直视。
太监依旧不是很信她,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。
这时,有个小宦官跟太监低语:“她是呼救的人。”
自姜婉吩咐自己侍女看着沈洛,两名侍女就寸步不离的跟在沈洛身边。姜婉侍女如同她本人,冷漠而严谨。
“是你?”太监问。他自有一番威仪。沈洛不敢与他对视,低声答:“是。”
“当时情况怎么样?”太监问。他时不时会留意门口。
“我我我”沈洛结结巴巴说不出来。
“那我们换另一间屋说。”太监说。
沈洛害怕。她担心自己说错话,盯着姜婉瞧。
“我我当时衣服上有污渍,想打水发现井里有人。我回宫晚了,进不去。”她急忙说,省去木板一事。
太监方要说什么,有人进来。全屋的人跪下请安。姜婉看都没看清,跟着跪下。
来得人是皇上。他相貌清朗,衣冠楚楚,体态维系得很好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。尽管是深夜,他脸上仍没丝毫疲态。
皇上让众人平身。沈洛抬头,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整洁而冰冷,与姜婉气质特别像。皇上的目光短暂停留在沈洛身上,似乎有些惊讶。
他在听完太监的回禀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姓什么?”
“沈。”沈洛答。
他微微点头,不再关心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转而询问姜婉,语气客套而生疏。
姜婉平静摇头。
“是你自己掉下去的?”他又问。
她点头。
“好好休息吧!”他结束谈话。
皇上没有多作停留,转身离开。太监、太医、宦官等人也跟着走。一时间,屋里只留下姜婉、看护侍女及沈洛。
姜婉突然歪着头,向沈洛露出一个笑容,非常慑人。
“今天的事就忘了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她吩咐道。
沈洛连忙点头离开。外面有些安静,宫道上也是。她没有看见护送姜婉进燕歇庭时的熟面孔,当差的宫人都焕然一新。她心惊胆战回到结缡宫。
二
结缡宫大门已开。沈洛没有和打算看好戏的人说话,匆匆回到自己房间。今天不是她值班,早上可以好好休息。
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‘难不成姜婉想私下报复回来?’沈洛想不通。‘事情交给皇上处置不是更好?’
沈洛整个人在黑暗中打转,转呀转,眼前是金属色,忽然她急速下坠,噗通,浸入水里。水并不冷,下面是未知深渊。她不想下去,努力浮出水面,潮湿的气息。她在井底。
她的指甲很长,是深红色。努力,努力,她利用手指和膝盖缓慢往上爬,指甲弯曲,膝盖破皮,血渐渐出来,她感受不到疼痛,继续往上爬,终于离井口不足两米,她喘口气,外面是仙境才有的奇异色彩,她继续,一个看不真切的人出现在井口,石头向她砸来。她在坠落,而更为绝望的是井口被木板遮挡住。
她再次落入水底。这次,水草将她缠绕,往深渊里拖。
“不!”沈洛从梦中惊醒,冷汗浸湿她的头发。
花丛人影,不是她的幻觉。或许凶手没走,一直都在。所以她一掀开木板,迎来的是姜婉瞪视。她被自己的推断吓到。
她觉得后宫纷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阴森可怕,只想快点调到一个清静地方做事。
中午,结缡宫一如往昔。姜婉掉入井中这么大的事,没有任何人在讨论。整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。吃饭的时候,大宫女们嘲笑沈洛昨天被关在门外一事,音量恰好是她能听见的程度。她突然觉得这些幼稚的欺凌和凌晨发生的事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,没有以往那样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