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沈野的喜欢也就像这样。
他被化掉一点点, 喜欢就多了一点点,会原谅汉子不给他留种子, 也会觉得汉子年纪小小的,受了很多苦需要他多包容一些。
而他每每发现沈野比他想的还要好,还要厉害之后,喜欢又会变得少一点点。
就好像他的喜欢本身就是错的,是廉价的,是让汉子掉份的。
是不应当的。
如同烟花一样绚烂的色彩在未亡人的眼底一闪而过。
汉子的喜欢,与此时此刻无法控制的悸动,也会像今夜远游所见到的一切,在哥儿心里留下一生难忘的痕迹。
但也同样短暂。
陆宁红了脸蛋,像是一枚熟透的石榴,在往来的人潮里,羞涩地低下头,回道:“嗯。”
这不是未亡人第一次这样回答,任何无解的,未知的,给不出答案的问题,他都会很轻地发出一个鼻音,用“嗯”来代替所有未尽的话语。
沈野没得到答案,但并不失望。
灯火下,哥儿绯红的面庞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。
在这场偷情里,显然已不是只有他独自在一头热了。
两个月的时光还太短,不足以看清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。
沈野当然希望陆宁能答应自己。
最好现在就能与他私定终身。
但哥儿会犹豫,会考量,沈野觉得也很好,很应该。
他走商的这些年南来北往,去到过许多国家,也见了不少形式各异的婚嫁风俗。
有些国家的哥儿能三夫四侍,后院里养了成群的汉子,也有些国家的哥儿成亲前会试婚多次,与临时的相好就如夫夫般相处,最后再择优而嫁。
沈野见得多了,也会想,若陆宁是出生在那些国家里的,定然能活得极好,至少不会沦落为童养媳,一辈子都得伺候一个病秧子。
因此沈野希望陆宁能多观察他,多考验他,好生磨一磨他,直到确定了他就是那个可以与哥儿相携一生的人,再点头答应也不迟。
哪怕陆宁要考验他一辈子,一辈子都只让他当个姘夫,沈野也甘之如饴。
哥儿之所以不愿意嫁给他,总归是有原因的,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,不够多,让哥儿心有疑虑。
那他再努力做就是了。
沈野在面对陆宁的时候,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和耐心。
两人怀里揣着对方的荷包,掠过这个话题之后,又一如既往地静默地向前方走去。
人高马大的姘夫与衣着鲜亮的未亡人混在人潮之中,眉眼都被灯火照得鲜活而灵动。
他们与周围的芸芸众生,在此刻,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“这位夫郎,买点胶牙饧吧,祖传的手艺,吃过的都说好,保管甜甜蜜蜜,把明年的福气全给您粘住!”
陆宁听见吆喝声冲着他来,眼睛微微一亮,显然是想去看看。
他抬眼无声地询问沈野,一双剔透的眼眸随着孕痣一同抬起,鬓边的蝴蝶步摇轻轻地晃,流光溢彩的。
沈野就沉着眼,视线没离开过陆宁,两人眼神一触,细小的火花就像是突然绽开了,烫得陆宁又垂下了眼,素手轻轻地牵了下,很轻易地就把沈野牵了走,看糖去了。
卖糖的摊主是个话多的,对着陆宁和沈野这对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夫夫好一通吹嘘。
陆宁安安静静地听着,低头对那糖看了又看,但最后没买,又默不作声地牵着沈野走了。
走远之后,陆宁才小声地对沈野道:“庙会里面应该还有其他卖糖的摊位,再去看看那些,指不定有更好的。”
沈野点点头,没有意见:“嗯,听夫郎的。”
陆宁很小地白了他一眼,又抿着唇,带着沈野往庙会的方向走。
心里面倒是松了口气。
刚才他听见吆喝,去看了糖,没想到那摊主报的价差点没把他吓昏,还好他才经历过沈野对同知坑蒙拐骗的大风浪,这会儿经得住事了。
他决定货比三家。
一定帮汉子持好家了,不让沈野花冤枉钱。
随着年长的夫郎牵着临时的小相公进入西市,年货的采买也正式拉开序幕。
陆宁做事不急不躁,总是很有耐心。
即使集市上的货品琳琅满目,他瞧什么都新鲜,觉得比村里货郎卖的好上太多。
但他还是一家一家,慢慢悠悠地逛过来。
沈野说春节庙会要三更天才收摊,时间还早的很,他们还有大半个夜晚,可以在这场如梦般繁华的夜游中,将时光热热闹闹地消磨。
好容易买下一样东西,陆宁拿出沈野的荷包付了钱。
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贵,身边的汉子已经伸出大手,把那东西收了去,稳稳地装进身后的大包囊里。
俨然一副他买什么,沈野收什么,真就如汉子说的那样——听夫郎的。
陆宁无疑是很喜欢这样的,没有一个哥儿会不喜欢管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