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影鏢局(2/2)

「姑娘,他们是来杀我的!你们快跑吧!别管我了!」

杨婧没说话。

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丸,塞进郑公子嘴里。

郑公子还没反应过来,药丸就滑进了喉咙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眼皮却越来越重,越来越重——

最后一头栽倒,沉沉睡去。

杨婧把他放平,盖好被子,然后掀开车帘,走了出去。

芻德已经勒停了马车,正在活动手腕脚腕,脸上带着一种……兴奋的笑容。

「叁十多个,」他咂了咂嘴,「一人一半?」

杨婧点了点头。

然后她拔出了剑。

叁十多个大汉看着这一男一女,愣了一下,然后哄然大笑。

「哈哈哈!郑家是没钱了吗?请这种镖局?」

「兄弟们,杀!」

笑声还没停,剑光已经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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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里外,老王带着九个僕从趴在一处山坡上,透过草丛死死盯着那边。

「头儿,他们动了!」

老王没说话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然后他看见那个姑娘下了马车,那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也站了起来。

叁十多个大汉围了上去。

老王脸色一变:

「不好!快!下去帮忙!」

十个人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往下衝,老王跑在最前面,心脏砰砰直跳——公子要是有个闪失,他这条老命也不用要了!

可跑到一半,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
身后九个僕从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
山坡下,那个姑娘剑光一闪,衝在最前面的大汉就倒了。

那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两把短刀,一挥手,两个大汉跟着倒了。

剑光再闪,又倒叁个。

刀光再挥,又倒四个。

惨叫声此起彼伏,鲜血喷溅,却没有一声是从那两人嘴里发出的。

半盏茶。

不到半盏茶的时间。

叁十多个大汉,全躺下了。

老王的手在发抖。

他身后那九个僕从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
山坡上,十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着,风吹过他们脸颊,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
过了很久,一个年轻僕从小声问:「头儿……还下去吗?」

老王使劲嚥了口唾沫:

「下……下去干什么?收尸吗?」

没有人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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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,郑公子醒了。

他猛地坐起来,惊恐地四处张望:

「敌、敌人——!」

杨婧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
郑公子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他看着杨婧——那张脸上,此刻还残留着几道未擦乾净的血痕。他想起睡前听到的那阵惨叫声,想起那些要杀他的人——

「姐姐……那些人……」

杨婧闭上眼,继续休息。

马车继续前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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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日。

林子里再次涌出人马。

这一次,比上次更多。

刘家的人,加上闻风而动的江湖人,乌压压一片,粗粗一数,少说七十多个。
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,嗓门大得像打雷:

「马车上的人听着!想活命的,留下郑家小崽子,滚!」

芻德勒住马车,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
杨婧掀开车帘,准备下车。

郑公子一把抓住她的袖子,眼眶红了:

「姐姐,别管我了……你们走吧……这、这么多人……你们真会死的……」

杨婧低头,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袖子。

然后她轻轻抽回手。

「等着。」

她下了马车。

郑公子瘫坐在车厢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他以为会听见喊杀声,会听见刀剑碰撞声,会听见——哀嚎遍野。

他听见的,确实是哀嚎遍野。

但不是杨婧和芻德。

是那些要杀他的人。

一盏茶的时间。

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。

车帘掀开,杨婧回来了。

她的脸上,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跡,动作平静得像是在擦汗。

郑公子看着她,浑身发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—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
震撼?敬畏?还是……

他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

「姐姐……你们……究竟是何人?」

马车继续前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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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里外,老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他身后那九个僕从,已经有人开始发抖。

「头、头儿……那两个……是人吗?」

老王结结巴巴地说:

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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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路程,依旧不平静。

大大小小的袭击,又遇到了好几拨。

有的十几人,有的二十几人,有的叁四十人。

但没有一个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。

杨婧和芻德,就像两尊门神,把所有想靠近的人,全都挡在了外面。

十几天后,马车终于抵达齐地。

郑家老夫人的宅子,就在城东。

老奶奶早就接到飞鸽传书,知道孙子要来。她拄着枴杖,站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马车停下的那一刻,她眼眶就红了。

「我的孙儿——!」

郑公子被搀下马车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烧已经退了。

老奶奶抱着他,哭了半天。

哭完了,才想起来问:

「那两位恩公呢?」

郑公子回头,指向马车。

杨婧和芻德站在马车旁,没有过来的意思。

老奶奶连忙走过去,想要道谢。

杨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丢给郑公子。

「回春堂金创药。每天换一次。」

郑公子手忙脚乱地接住,想说什么,杨婧已经转身了。

她和芻德上了马车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老奶奶愣在原地。

郑公子握着那个小布包,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说话。

「奶奶,」他轻声说,「我遇到高人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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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婧和芻德回到燕地时,玄影镖局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郑大当家。他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。

看见杨婧和芻德的身影,他连忙迎上去,深深一揖:

「两位恩公!老夫……老夫……」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十几天前,他还怀疑这两个人。

十几天后,他的儿子平安到了齐地,烧退了,伤好了——用的还是回春堂的金创药。

老王早就飞鸽传书回来,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。

那些数字,那些画面,那些他无法想像的场景——

叁十人,七十人,大大小小好几拨袭击,没有一个人能靠近马车叁丈之内。

郑大当家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,双手奉上:

「两位恩公,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,请务必收下。」

杨婧看了他一眼。

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镖局,连脚步都没停一下。

郑大当家愣住了。

芻德凑过来,看了一眼那个红包,嘖了嘖嘴:

「大当家,红包我们不要。」

郑大当家急道:「这怎么行——」

芻德摆摆手,转身要走。

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他:

「呃……能不能……换个东西?」

郑大当家连忙问:「什么东西?恩公开口,老夫一定办到!」

芻德凑近郑大当家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

「蛐蛐儿。」

「……什么?」

「蛐蛐儿,」芻德重复了一遍,眼睛亮了起来,「就是那种会叫的、会打架的蛐蛐儿!」

郑大当家的嘴巴张了又闔,闔了又张,半天说不出话。

他预想过很多种「恩公想要的谢礼」——

金银财宝?地契房契?美人?官位?

结果……

蛐蛐儿?

「芻德。」

一个声音从镖局里传出来,淡淡的,却让芻德浑身一缩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玄镜站在柜檯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芻德小声嘟噥了一句,然后乖乖走进镖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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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一隻巴掌大的紫竹蛐蛐笼,被悄悄送到了玄影镖局门口。

笼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,写了两个字:

「恩人。」

里面的蛐蛐儿,通体漆黑,头大项宽,叫声响亮——是燕地今年最兇的一隻。

芻德蹲在门口,抱着那个蛐蛐笼,笑得像个傻子。

「嘿嘿……」

杨婧从他身边走过,瞥了他一眼。

玄镜依旧坐在柜檯后,端着茶杯,面无表情。

但如果你仔细看——

他的唇角,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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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,玄影镖局的名声,在燕地江湖上彻底炸了。

叁十人,七十人,大大小小好几拨袭击,全被两个人挡下了。

那两个人,一男一女。

那个女的,据说剑快得像闪电。

那个男的,据说刀狠得像饿狼。

而那个镖局的掌柜,据说只是坐在柜檯后喝茶,面无表情,就把郑大当家治得服服帖帖。

从此以后,玄影镖局的门口,不再只有送信的、送玉珮的、送宝刀的小客户。

开始有大户上门了。

有要送女儿出嫁的,有要送货物过境的,有要送银子去远方的。

但不管来的是谁,不管对方怎么质疑「就这几人?」,玄镜永远是那句话:

「信不过,另请高明。」

而每次杨婧和芻德押镖回来,镖局门口总会多一隻蛐蛐笼。

那些蛐蛐儿,一隻比一隻兇。

芻德的房间,已经快变成蛐蛐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