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以为她真的入了陛下的眼,侍寝在即。
不久前福宁公主入宫,陛下跟前的梁掌印,还特地送去扶南国的贡品珊瑚宝像。
众人心里不舒服,也都捏着鼻子忍了。
冷眼看她成日戴着玉镯招摇,扭头回到住处关上门,啐一声什么东西!
谁料一连等了六七日,敬事监也没传出陛下翻牌的消息,对钟姒更是只字不提。
众人逐渐咂摸出不味来,待钟姒也不如之前忍耐。
她若是再敢虚张声势,少不得挨上几句呛。
她们都没承过宠,入了宫,和从前在闺中没什么差别。
再恨也就是拌个嘴,奚落几句,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钟姒身影笔直的坐在她们之中,脸色异常难看。
她捏紧手中的帕子,“你们胡说八道什么?那位是礼王妃,陛下召见她,自有陛下的用意,轮得到你们多嘴?”
旁人不认得映雪慈。
她认得。
映雪慈素来体弱,未出阁时,除了寺庙道观去得勤些,平日极少外出。
她们早前还在爹娘的默许下,往映府递帖子。
在石沉大海后,便识趣地不再问。
听说是映家不愿和朝中权贵有牵扯。
映氏的夫人和姑娘们素来安静守礼。
京中的宴会名流云集,谈天论地,却从来看不见她们出席的身影。
渐渐的,京中就传出映氏女古板无趣的传言。
这个传言,直到映雪慈长成,才终于不攻自破。
钟姒第一回见到映雪慈,是在一个炎热闷湿的午后。
她的舅父韩王在封地平凉贪腐欺民,被映老御史网罗罪证,一折子参到了御前
皇帝勃然大怒,命刑部和大理寺同审。
若证据确凿,便即刻前去平凉抓人。
母亲自幼和舅父在宫中相依为命,得知这个消息后以泪洗面,带她前往映府,替舅父求情。
映府自然不会让他们进去。
无奈之下,母亲跪在了映府门前。
她是一位公主,却要为留胞弟一条性命,跪拜哀求一个臣子。
年幼的钟姒瞪大眼睛,紧紧攥住拳头。
一股烦躁和怨恨的情绪直冲心头,她感到十分丢脸。
最后映老御史无可奈何地扶起了母亲,让她们进去。
钟姒进了去,才发觉原来映家如此的简朴。
比起母亲的公主府,和她手帕交们的雕栏玉砌的府邸。
映家仆婢不过十数人,六进的宅子,将将好住下一家人而已。
灰墙黛瓦,清幽淡雅。
难以想象这是一个二品大员的宅邸。
母亲被眉须花白的映老御史请进书房,她被仆妇带去后苑等待。
久久等不来母亲,她不耐烦地走了出去。
听见有人在弹琴,便趴在栏杆上瞟了一眼。
那是一位十分纤弱美丽的少女,瞧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。
洁白静美,肌肤像玉一样,能透出光来。
她站在一庭琼花中,手抱一只小小的梅花琴,漂亮的手指轻轻拨弄。
看得出她琴技并不娴熟,偶尔弹错一个音节,她先不好意思地垂眸笑了笑。
唇边泛起两个如蜜的小涡。
旁边的仆妇和她说话,唤她三姑娘。
她抬起头斯斯文文应下,转头依偎过去柔声撒娇。
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纯白的琼花落了她满身。
钟姒看着她,感到唇瓣像抿化了一片雪花。
她被母亲牵走的时候,还不忘回头看那弹琴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