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黑色的衣衫。
这种痛,比万箭穿心更甚,比凌迟处死更烈。它不来自于皮肉,却来自于灵魂深处那个空洞。
为什么会这么痛?
明明只是一封婚书,明明只是别国的皇帝要娶妻,与她何干?
可泪水为何失控?
为何想到他执笔在婚书上落下他人名姓,便觉……她的一部分,正在一寸寸悄然死去。
她痛苦地低吟出声,指尖嵌入了那舆图之中,将那条模糊的生路,抓得支离破碎。
“侯君!”
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慌乱地掀开。
秦棋画一身寒气冲了进来,一眼便看见了顾清澄痛不欲生的模样,以及地上的红色婚书。
她大惊失色,想也没想就冲上去,一脚将那婚书踢远:
“别看!侯君别看!”
顾清澄在这声惊呼中,艰难地抬起头。
汗湿的乌发黏在颊边,脸色惨白如纸,眼底那一贯冷漠的金光此刻全然破碎,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,令人心碎的赤红。
透过模糊的视线,她看见了秦棋画。
以及——秦棋画身后那人。
粗布衣衫,泥泞满身,他低着头,身形僵硬如石。
那一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顾清澄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明明那人低着头,明明那人衣衫褴褛,明明那人狼狈不堪。可就在看到他的一刹那,胸腔里那股足以致死的剧痛,竟然奇迹般地凝滞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汹涌的,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本能——
刻在骨血里的亲近。
烙入灵魂里的危险。
是他。
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源头。
“锵——!”
寒光乍现。
顾清澄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,她手腕一翻,七杀剑化作一道流光,带着无双的怒意,直直地指向了那个男人的咽喉!
剑气激荡,激得那人额前的乱发飞扬,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、同样盛满了痛楚的眼睛。
秦棋画吓得魂飞魄散:“侯君不可——”
“谁让你带他来的?”
顾清澄的声音沙哑破碎,却冰冷至极。
她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,非是虚弱,却是用尽全部的意志,克制着想要拥抱,或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。
她死死盯着那人,一字一顿,如刀刮骨:
“秦棋画,滚出去。”
剑刃抵上喉结,沁出一线血珠:
“你……留下。”
。
帐帘在身后慌乱地落下,隔绝了秦棋画离去的脚步声,也将这方寸天地,封锁成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孤岛。
顾清澄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她想要质问。
问他为何要来,问那封婚书算什么,问为何见到他的第一眼,她的心便会痛得几欲碎裂。
“南靖的皇帝?”
她竭力维持青城侯的威仪,声音却轻若游丝,难以抑制地颤抖着:
“你也,想死吗?”
江岚没有说话。
他未看抵在喉间的七杀剑,亦不管那一线正顺着脖颈流下的血痕。
他只是红着眼,死死地盯着她惨白的脸,和染血的唇角。
他知道,她已不记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