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的剑 第358(2/2)

她大口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黑色的衣衫。

这种痛,比万箭穿心更甚,比凌迟处死更烈。它不来自于皮肉,却来自于灵魂深处那个空洞。

为什么会这么痛?

明明只是一封婚书,明明只是别国的皇帝要娶妻,与她何干?

可泪水为何失控?

为何想到他执笔在婚书上落下他人名姓,便觉……她的一部分,正在一寸寸悄然死去。

她痛苦地低吟出声,指尖嵌入了那舆图之中,将那条模糊的生路,抓得支离破碎。

“侯君!”

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慌乱地掀开。

秦棋画一身寒气冲了进来,一眼便看见了顾清澄痛不欲生的模样,以及地上的红色婚书。

她大惊失色,想也没想就冲上去,一脚将那婚书踢远:

“别看!侯君别看!”

顾清澄在这声惊呼中,艰难地抬起头。

汗湿的乌发黏在颊边,脸色惨白如纸,眼底那一贯冷漠的金光此刻全然破碎,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,令人心碎的赤红。

透过模糊的视线,她看见了秦棋画。

以及——秦棋画身后那人。

粗布衣衫,泥泞满身,他低着头,身形僵硬如石。

那一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
顾清澄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
明明那人低着头,明明那人衣衫褴褛,明明那人狼狈不堪。可就在看到他的一刹那,胸腔里那股足以致死的剧痛,竟然奇迹般地凝滞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汹涌的,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本能——

刻在骨血里的亲近。

烙入灵魂里的危险。

是他。

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源头。

“锵——!”

寒光乍现。

顾清澄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,她手腕一翻,七杀剑化作一道流光,带着无双的怒意,直直地指向了那个男人的咽喉!

剑气激荡,激得那人额前的乱发飞扬,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、同样盛满了痛楚的眼睛。

秦棋画吓得魂飞魄散:“侯君不可——”

“谁让你带他来的?”

顾清澄的声音沙哑破碎,却冰冷至极。

她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,非是虚弱,却是用尽全部的意志,克制着想要拥抱,或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人的冲动。

她死死盯着那人,一字一顿,如刀刮骨:

“秦棋画,滚出去。”

剑刃抵上喉结,沁出一线血珠:

“你……留下。”

帐帘在身后慌乱地落下,隔绝了秦棋画离去的脚步声,也将这方寸天地,封锁成一座只属于两个人的孤岛。

顾清澄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
她想要质问。

问他为何要来,问那封婚书算什么,问为何见到他的第一眼,她的心便会痛得几欲碎裂。

“南靖的皇帝?”

她竭力维持青城侯的威仪,声音却轻若游丝,难以抑制地颤抖着:

“你也,想死吗?”

江岚没有说话。

他未看抵在喉间的七杀剑,亦不管那一线正顺着脖颈流下的血痕。

他只是红着眼,死死地盯着她惨白的脸,和染血的唇角。

他知道,她已不记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