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翻涌着破军反噬的血意,可他不敢停,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算计了一生,布局了千里,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丝毫迟缓,错过了她存留的方寸之地。
可那又有何用?
他算得到雪崩的时辰,算得到援军的方位,算得到人心的向背,却算不到她宁愿让所有人离开,自己迎上那一枪。
魏延活着,定远军能回营报信,南靖骑兵未损分毫,江钦白死于雪崩。
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局,所有牺牲都被压缩到最小,所有痛苦都被精确计算。
她与他共同完成了一场,最理智,最冷静,最近乎完美的一解。
也是这个世上,没有一个旁观者会选择的一解。
更是他心中,最残忍的一解。
他的,总把牺牲当作唯一答案的小七。
这不是他要的答案,更不该……是她的宿命。
此刻,他脑海中没有任何仇恨,没有天下,甚至没有权力。
只剩下一些破碎的、属于她的片段。
他记得那年初春,梨花树下,她穿着公主的漂亮衣裙,满头的明珠忽闪忽闪,对他说:“过来。”
他记得地宫深处,她忽地倾身,在他唇上落下羽毛般的吻。
“不是说好……要多了解我一些吗,江岚?”
江岚,再给江岚一点时间读懂你,好不好?
二月将尽,春天该来了。
可这场雪,什么时候会停呢?
直到他扑到最后一支破军落地的方向,层层叠叠的雪堆之下。
他终于看见了她。
在一片狼藉的血色与雪色交织中,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身下还压着江钦白早已冰冷的尸身。
七杀剑仍紧握在手中,剑锋没入仇敌的咽喉,完成了最决绝的刺杀。
她像一柄出鞘后力竭的绝世名剑,锋芒燃尽,只剩下满身冰冷的月华。
而那柄嵌入她右肩的枪,早已被江钦白的尸体带了出去。
大片大片的血渍残留着,她的肩头血肉模糊,鲜血在雪地里开出大片赤色的花。
江岚跪在雪中,心头的疼痛几乎将他撕裂。
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江钦白的尸身,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。
随后,他解下早已被血污和风雪浸透的白衣,用最干净的里衬,轻轻裹住她。
他将她抱入怀中,动作比对待任何一件珍宝都要小心。
她太轻了,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带走。
“我找到你了……”
江岚低下头,将脸埋入她冰冷的发间,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。
“我们回去,好不好?”
他的怀抱隔绝了风雪,也隔绝了这世间所有的喧嚣。
“小七,我们回去……去看春天。”
他在风雪中一遍遍低声重复着,要用他所有的体温,带她跨过这漫长的寒冬,抵达那个再也不会迟到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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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写到写不完了)
后面我会写一些日常的轻松片段,有两人关系的更进一步,有小情侣的日常,还有她的那些朋友们,也会进入女主这一阶段的结算环节。
这段时间写得真的太累了,都是消耗比较高的片段,所以我……这周还是双休![爆哭][爆哭]周一见!!!
春日游 “很疼很疼。”
大雪将尽, 此处再无人迹。
唯有那满地的血色与雪光,昭示着此处曾经存在过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夜。
最后一层雪飘落,将一切痕迹盖尽。
每叹英雄作事, 万象雪中鸿爪, 一过已忘情。1
整个三途峡终于迎来了明亮的天光。
太阳升起, 在雪山中洒下明亮的金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