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顾清澄的身影自夜色中疾奔而来时,林艳书几乎失声喊出这句话。
“轰!”
平阳女学的匾额在烈焰中轰然坠落。
而就在那一瞬,一道黑色的影子,如离弦之箭,冲进了滔天火海。
黑衣,烈焰,比火焰还红的发带,在崩塌的匾额与倾颓的门楣间,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。
烈焰如潮,顾清澄却如履平地。
她怕火吗?
怕,瑶光殿那场骨肉分离的大火,一夜夜地出现在她的梦魇里。纵是孟沉璧的灵丹妙药,也医不好这深入骨髓的惊惧。
可从书院、到秋山寺,再到女学今日的大火,她次次都迎着火海而去。
不因别的,相比于怕火,她更怕输。
今夜与江步月庭中相对,她已心如明镜,林氏的桩桩劫难,皆是他一手策划。
就如同今日这场大火,他骤然与她拦街相见,只是为了此刻的调虎离山。
他知她的路径,知她心之所系,更知女学是她的软肋。
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——
他是否已经察觉,楚小小是她早已埋好的破局之子?
她不能死,她也不能输。
“舒姑娘!”
大门外,贺珩看着她的身影,忍不住神色一变,望向身边的林艳书,“她为何要往火里去?”
“她疯了吗?”
林艳书死死地盯着火光,声线几乎在颤抖:“她去……救楚小小。”
“楚小小?”贺珩的声音里压着惊怒,“那个害你林家下狱的罪臣之女?”
“为何要救。”
林艳书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已经敛尽波澜。她抬手唤来知知,利落清点逃生女学生,神情沉静如点兵。
“错不在楚小小。”她看向贺珩。
“况且,舒羽这么做,一定有她的道理。”
“我信她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飘散在灼风里。
然后转身盈盈朝贺珩一拜:“今夜世子驰援之恩,艳书铭感五内。”
贺珩怔然望着林艳书。
看她纤指翻飞间,熟练地安置人手,发号施令,沉稳冷静得与他府中掌兵的副将并无二致。
这娇娇大小姐……几时变得如此沉稳了?
远处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,贺珩的心沉到谷底,他环顾四周——府兵们在火场外围成一道人墙,女学生们相互搀扶着整理仪容,唯独他这个七尺男儿,此时竟像个局外人般地站在原地。
明明是他带兵而来,明明是他先到。
可那个叫舒羽的女子,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,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。
只因她听到,还剩一个人没救。
他怎么能不如她!
“我去找她!”
他几乎是咬牙地挤出这句话,振衣穿过一地狼藉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一道刺目的火光突然炸开——
“小心!”
众人尚未反应,就见顾清澄背着楚小小自火海中骤然跃出!两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冲破火幕,少女衣袂燃起火星,直坠人群!
“舒羽!”贺珩翻身欲上马,怒吼尚在喉间,便被一声嘶鸣盖过!
那匹通体赤红的战马破风而出,蹄声如雷,在众人反应过来前,已冲到顾清澄身边,一个漂亮的回旋便稳稳接住了二人。
马鬃在热浪中飞扬,宛如浴火而生的凤凰。
是赤练——为她而来!
“咴——”
二人一马稳稳落地时,赤练前蹄飞扬,发出骄傲的长嘶。
这世上千军万马,何人能及它懂她分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