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子们行走天下,以肉身化干戈为玉帛,消弭冲突,践行止戈道义,为的是盛世安宁。
这便是传承千年的止戈,昊天王朝的坚守。
她,也是万千苍生中一员。
她不该质疑。
昊天在上。
谢问樵和知知们消失在黑暗中。
顾清澄回头,看着紧锁的陵墓石门,恍惚间,她看见了石门上的昊天神像睁开了眼睛,冰冷的瞳仁里映着她抄写的千万卷典籍——
每一个字都在蠕动、发光,化作细小的墨痕钻进她的经脉。
她突然觉得头很疼。
石像上的昊天神像悲悯地看着她,如同她见过的许多,操纵宿命的上位者一般,无声垂怜。
昊天在上,舒羽,注定要和母亲一样,为了昊天的存在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她歪着头,与神像对视。
这一眼,那双僵硬苍老的眼睛,从石门背后透出千年的灿然光芒,如时光利箭,对着她的眉心直刺而来!
古老森然,摄人心魄!
她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快速向后飞起,反手两支墨笔化作利刃,直直着朝神像的双眸刺去。
前朝忽如寄,借命问鬼神。
那句镌刻在梦魇里的偈语,再次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“呲。”
墨笔与石门神像的双眼精准相撞,发出金石之音。
石门安然无恙,墨笔自接触的一端劈开,木屑纷纷落下,化作两朵诡异的木花。
下一秒,她的喉头一甜,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。
“啪嗒。”
血滴落入誊抄好的白宣。
刚刚好,落在她方才艰难抄写的那两个字眼上。
但此时,顾清澄无暇顾及。
她刚刚恢复的八成经脉,一瞬间如针扎般剧烈地疼痛起来!
进入她经脉的所有墨字,此时都化成了绞索——
皆因方才那对视的一眼,体内蛰伏的昊天之力陡然沸腾,在森然神瞳下战栗不止。
昊天在上,岂容汝不敬!
一股强大的威压从石门后透出,似要控制她的身体,让她面对昊天虔诚地匍匐。
顾清澄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,脊背被无形巨手深深地压弯。
她的肩膀内扣,双膝微微地曲下,整个身体如长弓般蜷缩,只差一点,就要面对陵墓石门,彻底地下跪。
但她还没有。
她的眼神是平静的,身体是弯曲的,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匍匐在地的,是最后两成残损经脉里,钉进骨缝里的一缕神识。
这缕神识告诉她,不跪。
“不跪……”
她喃喃道。
威压渐重,她听见了骨骼的“咔咔”声,脊梁与膝盖都在强烈地颤抖、疼痛,冷汗浸透后背布料,她这张弓,将要被折断。
但她的头颅,却始终坚定地抬起,硬顶着碾碎天地的重量,与石门神像对峙。
“不跪……”
唇角渗出血丝。
“不跪……”
她的嘴唇微弱地张开,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。
她听见了,这缕神识让她。
不跪。
脊柱发出闷响,肩骨几乎要嵌入胸腔。
经脉里的所有神力凝聚在胸腔,那是昊天之力在经脉里掀起风暴,与她体内的最后一处禁制天人交战。
她的脸上忽白忽红,似乎失去了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