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远古时期一群人第一次去狩猎猛犸象时候的固执。
那是山洞里人类把第一簇火苗从原木上生起时候的坚韧。
那是部落里人类史上第一把青铜器出炉之后产生的征服世界的野望。
那是几年、几十年、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下来,人类那种顽固的、扩张的、单纯而原始的灵性。当世界上第一只猴子直立行走的时候,它只想摘到树上的果子,所以它迸发了向上的冲动和力量。
那是真正的坚定和自我,就像是剔除了人性中所有的“好”与“坏”,只留下了最单纯但也最顽固的本真。夏洛克的任何行为举止都是发自内心的某种呼唤,他就像个最稚嫩的孩子,睁开眼睛看世界的那第一眼。
他永远是那么地纯粹,所以他永远是那么地稳固……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变。
他就像迷茫的人在无尽黑夜中看到的第一星萤火。
所以约翰不介意陪同他一起涉险,雪莉选择栖息在他的身边,迈克罗夫特永远纵容他的任何行为,欧洛斯对他投以最大的关注……而如今,莫里亚蒂,这个已经被否定了所有人生的人,也开始向他寻求某种稳固的基石。
他看着眼前的莫里亚蒂,就像看着约翰,看着雪莉,看着欧洛斯……他一向冰冷而漠然的神色有些微的松动,他轻轻叹了口气,轻薄的呼吸犹如吹落拂在肩头的一片雪,但又沉重地像是缱绻的风拂过枝头,然后那颗树坠下了一个苹果,掉落在栖息在树下的男人的头上。
“既然我选择了站在这里,那么对我来说,所谓的‘真假对错’都取决于我。我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顺应逻辑的,而我的逻辑来源于我的个人经历和内心想法,而我选择让它们成为‘真的’,这就是我的立场。”夏洛克淡淡地说道,“当然,这并不是说你的选择就不正确……但在你没有彻底打破这个世界的能力的时候,你就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世界的存在。而当你有这个能力之后,你可以做出所有你认为可行的任何选择。”
说到了这里,他不由抬头看向了天空。
他的神情淡漠,但眼神极亮,犹如一柄刺人的利剑。
莫里亚蒂愣了愣。他站在原地,转头看向天台外——视线范围内是铁灰色的都市,是冰冷澄澈的天宇,是白茫茫的雪花,是车水马龙和人流如织。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像是看着一个熙熙攘攘的蜂巢,忙忙碌碌的蜜蜂们奔波来去。
过了半晌,他突然大笑了起来。近乎疯癫的笑声,饱含挣扎、痛苦、嘲讽和解脱,他笑得前合后仰,笑得无比畅快,好像恨不得把在胸臆中堵塞的洪流都通过笑声发泄出来,让那些复杂如人生的心绪和痛苦叩问这个悲惨世界。
对他来说,这个世界何其残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