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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桃木架上书本陡然掉落,一本一本摔向地面。
那声音尖锐又刺耳,但他并没有停顿和半分犹豫,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要把压抑整日的情绪全部砸进这间房。银质相框被击飞,玻璃碎裂,他们的合照猛地摔在地上,齐诗允笑得明媚的脸被裂痕切割。
那一瞬,他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愤怒与心痛同时撕扯神经。
他恨她的决绝,恨她的算计,恨她把自己留在这片废墟里…却又爱她爱到刻骨铭心。
爱到…连砸毁这些痕迹,都像在亲手剜自己的肉。
险些被回忆吞没的罅隙,又一记重击落下,桌角崩裂,纸页翻飞。
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节和手背也被飞溅的碎片划破,但他浑然不觉。因为仿佛只有这样宣泄,才能让翻涌不息的愤怒得到释放。
赤红鲜血顺着手背蜿蜒,一路浸入袖口。
他完全不为所动,继续在书房里精神失常地挥舞球杆,弧线落地灯被砸倒,光线剧烈晃动随后熄灭,桌面上的水晶烟缸飞出去,在墙上撞出凹痕……还有那些她曾经亲手挑选的摆件和香薰,那些记录着他们温存瞬间的每一个角落,都难以幸免。
最后,球杆砸在书桌上,震得那两张音乐会门票飘落下来。
这一秒,雷耀扬的动作终于停下。
他垂眸紧盯那两张门票,它们静静躺在满地狼藉中,像是对这段感情的无言控诉。
他慢慢弯下腰,捡起它们,指尖再次触到那熟悉的折痕。
不是假的。
那一刻,不会是假的。
他试图反复麻痹自己:她只是不得已的背叛,她只是无法逾越那道心坎,她只是太爱…爱到不得不放手,所以别无选择……
然而,曾经温存与共的书房被毁得面目全非。
雷耀扬身处碎裂的空间之中,呼吸愈发变得粗重。
须臾,球杆从他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响声。他脱力地跪倒在无数纸页和藏书堆砌的碎片里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接近凌晨两点多,不知被掼在哪个角落里的手提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一遍,又一遍。
靠在沙发里睡去的的雷耀扬睁开疲倦双眼,站起身,用没有处理伤口的手在废墟里翻找,好不容易,才在一本匍匐在地的厚重典籍下找到。
蓝色屏幕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,但尾号看起来颇有讲究。男人眼神一凛,取而代之的,是极度的清醒与警觉。
他按下接听键,并没有先开口。
“雷生,冒昧深夜打扰,我姓秦,是雷昱明先生的代表律师之一。”
对方的声音平稳专业,带着律师特有腔调与距离感。
雷耀扬早就对这位大律师有所耳闻,心中不禁冷笑,果然来了。
他回应时,语气颇为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秦大状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当。不过鉴于目前雷昱明先生面临的复杂情况,以及调查可能涉及的历史遗留问题范围较广,我们希望能与雷生你…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和信息核实,以便更好地厘清事实,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”
秦律师措辞谨慎,但意图明显。
试探。或者说,想把自己拉下水分担火力,甚至寻找替罪或转嫁责任的缝隙。
雷耀扬视线瞥向落地窗外沉沉夜色,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鹰。
他太清楚这些豪门律师在危机时的套路了。雷昱明涉案金额巨大难以脱身,便想剑走偏锋,拉自己这个早已在法律上完成切割,却同样与旧事有间接关联的弟弟下水。
无论是混淆视听、分摊压力,还是制造家族内部共谋的迷雾,对雷昱明当前的辩护策略,都可能有利。
“秦律师,我想你应该很清楚,我与新宏基集团,在法律上和事实上,早已没有任何关联。我父亲的遗嘱执行完毕,相关股权、资产交割清晰,均有完备法律文件记录,并经法庭备案。”
“我本人从未在新宏基集团担任任何职务,也未参与其任何决策与运营。因此,关于新宏基或雷昱明先生所涉事宜,我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提供,也没有义务进行任何核实。”
他逻辑清晰,语速平稳,完全站在法律事实层面,堵死了对方以家族或兄弟名义攀扯的可能性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、显然没料到雷耀扬会如此干脆利落且强硬地划清界限,再开口时,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迫:
“雷生,我当然理解你的立场。”
“但是调查一旦深入,很多事情并非一纸法律文件就可以完全隔绝,尤其是涉及一些…年代久远、可能存在于私人记忆或非正式记录中的关联。我们见面谈一谈,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,对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“不必要的误解?”
雷耀扬嗤笑一声,却毫无温度:
“秦律师,我是守法公民,我名下的生意合法合规,经得起查。”
“至于你所说的私人记忆或非正式关联,如果有,那也是调查方需要去举证的事情,与我无关。”
“况且我没有兴趣,也没有时间参与任何可能引起进一步误解的面谈。一切,相信司法会有公正裁决。”
他的态度强硬至极,将皮球踢回给司法程序。
“雷生,或许你再考虑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雷耀扬直接打断,语气陡然转厉:
“秦大状,做好你份内事。有些浑水,不该趟,也别妄想把别人拉落水。”
“替我转告雷昱明,他自己的事,自己扛,别动不该动的心思。”
最后一句,已是赤裸裸的警告。电话那头的律师显然被这股骤然释放的狠戾气势所慑,呼吸一滞,半晌才回应道:
“……我会转达。打扰了,雷生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传来。
雷耀扬烦躁地将手提抛到一边,脸上冷硬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森然。
雷昱明果然狗急跳墙了。
但想拉他垫背?做梦。从交出那份遗嘱前开始,自己早已铺设好稳固的法律防火墙,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的到来。而这通电话,也让他从因齐诗允而起的狂躁怒火中,暂时抽离出一丝极端冷静的理智。
雷昱明这边已经开始不择手段,那么,其他因雷家倒台而利益受损、或想趁机咬一口的势力呢?
齐诗允作为这场风暴最明显的引爆点,即便他再愤怒、再恨她的欺骗和决绝,也绝不能让她暴露在更危险的枪口下。
郭城那里或许暂时安全,但绝非万全。
更重要的是…离婚协议。
他不能再被动等待,不能再被情绪左右。
爱也好,恨也罢,不甘心也好,占有欲作祟也罢,这辈子,她都别想用这种方式离开他……
仅剩的理智在这一刻,全数化作了更偏执更不计后果的行动决心。
他转身,打开书墙后的保险柜,取出几份很少动用的加密通讯录和几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。
眼眸深处,滚动着破釜沉舟的暗火。
既然常规的挽回、恳求、甚至威胁都已无效,既然她铁了心要斩断关系,甚至可能投向别人的怀抱,那么,他就用自己的方式,去清除障碍,去扭转局面,去把她……抢回来。
哪怕这手段并不光彩,哪怕会让她更恨他。
他也绝不允许,她就这样从他生命里消失。
男人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份文件:婚姻关系证明,财产安排备忘。以及,他早就准备好、却从未打算启用的后手。
雷耀扬坐下,用座机拨出几个加密号码。每一个,都是他不轻易动用的关系。
他布置下一张密网,目标直指几个方向:进一步加强对郭城及其周围环境的监控与施压。且动用非常规渠道,干扰或延缓齐诗允离婚法律程序的推进。同时,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掌控这场风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,不是为了救雷家,而是为了…控制事态不向更危及她安全的方向发展,并寻找可能扭转她心意的契机。
通话中,男人语气冷静,指令清晰。
有人去稳住媒体,有人去清理暗线,有人开始重新评估齐诗允名下所有潜在风险。
这是他的方式。
不是跪求,也不是质问。而是…在她还没彻底离开之前,替她把路清空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隐隐发白。
雷耀扬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一整夜的疯狂,都被强行压缩进清醒的框架里。
他没有输。
…至少现在,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