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话语,戛然而止。
&esp;&esp;脚步,停在茶几前。
&esp;&esp;他的视线,从她异常紧绷的脸上,移动到电视屏幕。
&esp;&esp;雷昱明被带走的画面正在重播,滚动的字母划过男人瞳孔,先前那股懒意瞬间冻结,全部化作惊愕和某种早有预料的冰冷与清明。
&esp;&esp;然后,他看到了桌上那份离婚协议。
&esp;&esp;空气倏然凝固。
&esp;&esp;他望着电视,又转回那份协议,最后,目光重新锁定齐诗允。
&esp;&esp;这一瞬间,眼神里的温柔褪尽,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,和层层漫上心口的,预感被证实的钝痛。
&esp;&esp;“…嗬。”
&esp;&esp;雷耀扬忽然嗤笑一声,没有暴怒,只有浓重的疲惫与自嘲:
&esp;&esp;“果然。”
&esp;&esp;他慢慢走近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与她隔着茶几,遥遥相对。
&esp;&esp;“原来你昨夜…抱住我不肯放,阻止我接电话,我就知道不对。”
&esp;&esp;“…但我还是…蠢到选择相信你。”
&esp;&esp;男人语调平缓得可怕,眼神却锐利如刀锋刮过对方的脸,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,缓慢又清晰:
&esp;&esp;“齐诗允,你知不知,你每次心里盘算着要做什么狠绝的事,或者觉得愧对我,表面就会装得特别听话,特别温顺……”
&esp;&esp;“演技实在好精湛,奥斯卡都欠你座奖杯。”
&esp;&esp;听到这番直白的剖析,齐诗允的心脏像被他狠狠捏在手心,她迎着他的目光,强迫自己不要闪躲,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对事实冷嘲热讽的弧度:
&esp;&esp;“是吗?”
&esp;&esp;“那雷生岂不是明知道我在演戏,还配合我演了一整晚?到底是谁演技更胜一筹?”
&esp;&esp;这话带刺,男人眼神一暗,连同呼吸都重了几分:
&esp;&esp;“我配合?!”
&esp;&esp;“我只是,只是还对你存一点妄想,觉得你可能…至少对我,会有一丝不忍。”
&esp;&esp;他冷笑着顿了几秒,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看来…是我太看得起自己。”
&esp;&esp;“所以这一年多以来…你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吗?这就是你所谓的舍不得?送我全家上路,再递张离婚纸,叫我签字滚蛋?齐诗允,你做事…真是够狠心够绝情。”
&esp;&esp;听着他话语里的讽刺和痛楚,女人胸腔里翻江倒海,但为了掩盖心底那快要崩塌的堤坝,她也本能地反击:
&esp;&esp;“不然呢?”
&esp;&esp;“难道还要我斟茶递水跪下来跟你say&esp;rry?讲我要毁了你家,但我们以后还可以做夫妻?”
&esp;&esp;“雷耀扬,别天真了。从我知道雷义是杀父仇人那天起,我们之间就只有这个结局。”
&esp;&esp;“昨晚?就当是付给你这些年照顾我的尾数。”
&esp;&esp;“尾数?!”
&esp;&esp;雷耀扬猛地抬高声音,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点燃,他霍然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:
&esp;&esp;“齐诗允!你把我当什么?!嫖客?!”
&esp;&esp;“把我对你的感情当什么?!交易?!”
&esp;&esp;“是!我老豆是罪该万死!雷家是欠你血债!你要报仇当然是天经地义!我甚至…我甚至放弃所有!选择不惜一切去帮你!”
&esp;&esp;“可你呢!?用什么方式?!用最狠最绝的方式,把我蒙在鼓里,在我以为我们还能有未来的时候,在我身下演一出情深似海,转头就把刀子捅进我心窝,还顺便把我全家推下悬崖!”
&esp;&esp;“这就是你的回报?!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?!”
&esp;&esp;雷耀扬猛然抓起那份离婚协议,纸张在瞬间发出刺耳的鸣叫。他双眼通红望定前面无表情的女人,瞳眸里第一次涌现出恨意,以及濒临失控的癫狂:
&esp;&esp;“想离婚?!”
&esp;&esp;“你以为签个字…就能把我们之间的一切抹掉?”
&esp;&esp;“我告诉你,齐诗允,这辈子你都别想!想简简单单就跟我撇清关系?做梦!”
&esp;&esp;在他激烈气愤的控诉中,齐诗允的脸色也愈发难看,她抬头望向他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,胸腔紧绷得抽痛。
&esp;&esp;她知道他会憎她,但亲眼目睹这一幕,依然让她痛彻心扉。
&esp;&esp;“雷耀扬,恨我吧…这是你该做的,但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&esp;&esp;“雷家完了,我们…也完了。”
&esp;&esp;她轻声说着,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认命。她站起身,不再看他,抓起沙发上的手袋,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&esp;&esp;“你去哪里?!”
&esp;&esp;雷耀扬在她身后厉声质问。
&esp;&esp;齐诗允脚步未停,也没有回答,直到她拉开门———
&esp;&esp;“齐诗允!!!”
&esp;&esp;他再次咆哮道,声音里有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恐慌:“你敢走?!”
&esp;&esp;那纤薄背影只在门口停顿了一瞬,却没有回头,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,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:
&esp;&esp;“协议你签好,交给我的律师。保重。”
&esp;&esp;然后,她迈出玄关,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&esp;&esp;“砰。”
&esp;&esp;一声轻响,隔绝了所有。
&esp;&esp;门内,雷耀扬站在原地,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听着电视里不断循环的家族丑闻,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和那扇紧闭的门。
&esp;&esp;门外,齐诗允快步离开,仰起头,死咬住嘴唇,不想让汹涌的泪水决堤。
&esp;&esp;男人怔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。几秒后,纸张从他指间滑落,飘晃到地上。
&esp;&esp;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,猛地环顾四周。
&esp;&esp;客厅,整洁得过分。电视柜上,原本摆着她喜欢的香薰蜡烛和小摆件的地方,空了。茶几上,除了遥控器,再无他物…连她常看的那几本书都不见了。
&esp;&esp;空气中,属于她的那点淡淡香气,正在迅速被公寓标准的气味取代。
&esp;&esp;他踉跄着冲进主卧。
&esp;&esp;衣柜敞开了一半,他那边的衣服整齐挂满,而她那边…除了自己送给她的那件骆马绒大衣,连衣架都没留下一个。梳妆台上,所有瓶瓶罐罐消失无踪,镜面光亮得刺眼。
&esp;&esp;转到连接的浴室里,她的牙刷、毛巾、护肤品……全都不见了,只剩下他的直列剃须刀孤零零地立在盥洗池边。
&esp;&esp;她收拾得如此彻底,如此干净,就像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。就像是…她早就决意要从他的生命里,将她自己连根拔起,片甲不留。
&esp;&esp;雷耀扬缓缓滑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。一种巨大的空寂感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整个淹没。这间公寓,骤然变得空旷冰冷,了无生气。
&esp;&esp;这一幕,让他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被父母留在雷家大宅里,独自面对一室清冷的少年。
&esp;&esp;原来,这种被抛弃的感觉,从未远离。
&esp;&esp;只是这一次,抛弃他的人,是他用尽全部力气去爱、去相信、甚至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女人。
&esp;&esp;窗外,天色大亮,阳光刺眼。
&esp;&esp;地板上,那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着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&esp;&esp;而门内,只剩下雷耀扬一个人,和这满室令人窒息的、属于过去的回响。
&esp;&esp;他缓缓闭上眼,将脸埋入掌心。寂静中,只有他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频率。
&esp;&esp;结束了。
&esp;&esp;一切,都结束了。
&esp;&esp;雷